荣伯、马直和小邱三人是酉时三刻才从外面回来,荣伯乐呵呵的,马直的表情也很轻松,小邱更是笑得牙不见眼,手上还提了挂卤肉。
“这是……?”曹娘子接过肉,“怎么兴专程去买?”
“没有没有,这是胡屠户送的。”
“胡屠户?”
“嗯啊,”小邱推着两位大掌柜去净手,自己拿帕子擦了擦头脸上的汗,“他也被请过去过堂了嘛,这不见着我们,就送了我们这个,说压惊用的。”
原来方归平一死,他的妻子梁氏就抱着三个月大的女儿告到了府衙,说正元钱庄逼迫,害得她丈夫惨死、家破人亡,请求青天大老爷做主。
府衙一听出了人命官司,当即就派了官差前往正元钱庄。
钱庄上正乱着,见衙差来了也不敢擅动,尤其是那方归平的横死的尸首,他们更是远远躲着、没一人靠近查看。
衙差便立在外头封锁了钱庄,里面的一应人等都不得随意进出。
而后问得苦主同意,便将方归平的尸首运送到衙门暗班,交给仵作验尸,这边衙门里升堂,细问那方归平有无结仇结怨。
方梁氏一身素色孝袍,怀里抱着不足岁的女儿,鬓边簪一朵白色绢花,闻听得堂上府衙询问,便是嘶哑着声音、慢语道来:
“大老爷容禀,小妇人和丈夫在京城雪瑞街上开了家针功铺,便是那方家铜镜、兼贩功夫细针的店铺。”
“今岁经营不善入不敷出,因要维持生计,便向正元钱庄赊借了纹银一千两,约定归期是去年九月。”
“去年九月?”府衙算了算,“这不半年前的事儿?”
梁氏点点头,又伏地一拜,“外子这笔款有借据、凭鉴印信都在,非是外子故意拖延、逾期不还,而是家中确有难事。”
她给漕运铁货翻船的事情讲明,也没提西北战事和朝堂,只道家中确实困难,已经典当了不少古玩玉器。
“若大老爷不信,可以去查,漕运码头都有记录。当票我这儿也带来了,都是京城里各处解当行上的,您也可派人去验。”
漕运沉船的事情府衙是知道的,那些当票呈上来,也确确实实是从去年九月里就开始陆陆续续有,最远的在丽正坊、最近的在清河坊。
看得出来,方归平为着还账确实想了很多办法。
“大老爷知道,往钱庄借贷,利钱最少也要三分,”梁氏说着,转头瞥了眼跪在旁边的正元钱庄掌柜,“外子提出来过先偿还一半,但他们不干。”
“若不是被这越滚越高的利钱逼迫,”梁氏声音哽咽,抱着孩子跪在堂上恸哭起来,“他何至于身死呐……”
那正元钱庄的管事听着这个,终于忍不住与她分辨,“你这妇人不要血口喷人,欠债还钱天经地义!我们什么时候逼迫你们了?!方老板怎么死的现在还没有定论,你怎么好平白污蔑我们?!”
梁氏抬头,凉凉看他一眼,“人在做、天在看,你们自己做过的事自己心里清楚。我一个新寡,没兴趣在公堂上攀扯旁人。”
“你——!”
府衙听不得他们争吵,狠狠拍了两下惊堂木,让衙差去暗班问问仵作有没有结果,然后又将梁氏和那掌柜分开到两个侧间、细问方归平生前行踪。
梁氏的口供里,不仅交待了方归平近日的行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