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勇守了半日,铺上一时也无事,到中午时,张昭儿心疼哥哥,主动过来说要替他一会儿,让他过午后到房内稍歇。
偏是张勇吃饭、休息这段时间里,行上来了个头发花白的老人,孟冬十一月,外面天寒地冻,他就着一件单衣,冻得瑟瑟发抖、拿着手里的当票说要赎回一件羔皮袄。
羔皮是羊皮的一种,羊皮里分大、中、小三种毛,其中小毛为上、羔皮保暖效果最佳,一件的卖价也就在个七八百钱。
然而这么三四百钱,老人也是翻遍了全身上下,甚至从破破烂烂的草鞋里掏了几枚带味儿的铜板,才好容易凑足了数量。
张昭儿翻看记档,发现小钟在上面记录的当物客人是位年轻男子,可对照老人的当票又无误,她摇摇头没多问,记录下来就去库里给老人拿。
钱和当票是拿回来了,可张昭儿却不知为何给老人错拿了那件青白狐袄,这才导致今日这位真正的主人上门闹起来。
青白狐袄虽是狐皮中的最末等,但价格上还是和那羊皮袄有天壤之别。一个是几两银子,一个是几百铜板,客人大闹也不怪。
至于当那件青白狐袄的人,是永嘉坊的一位屠户,姓胡,素日就是个莽撞人,还干出过拎着杀猪刀追主顾两条街的事儿。
性子急、脾气爆,但卖的猪肉从来新鲜不掺假,客人要切什么样的臊子他都满足,除了爱喝点小酒外,也没什么特别的嗜好。
屠户虽事末业,但在闾左众百姓里,却称得上是有钱的。
外面胡屠还在闹着,吸引来的百姓也越来越多,云秋拍拍张勇肩膀让他不要担心,然后便坦然地走出去,恭恭敬敬抱拳、给那胡屠见礼。
“你又是谁?”胡屠不客气极了,“怎么你们店里尽是些乳臭未干的臭小子,没个能话事的么?!”
云秋也不恼,“鄙人便是店主。”
“你——?”胡屠上下将人一个打量,然后撇撇嘴,“所以云琜钱庄那小姑娘是你妹子?”
云秋:“……”
这话题怎么就过到那儿去。
他轻咳一声,没理会胡屠的问,只道歉承认错误,“确实是我们店上伙计给您拿错了货,实在抱歉,不过您看小姑娘都快叫您吓哭了,不若您坐下来,我们慢慢说?”
胡屠却大手一挥,“甭来这一套!小姑娘就能随便拿错我的货啊?那多好一件狐袄子,没遭虫、没破洞的,怎么到你们手上几天就不见了?!”
云秋见他不吃软,也收了脸上笑容,淡问道:“那您想怎么办?”
“怎么办?”胡屠哼了一声,“要么你们给我找回来我的狐皮袄,要么你们赔钱!选吧!”
他这话说的气势十足,但内容却挺讲理——本来丢失、损毁客人的当物就是要照价赔偿,云秋勾了勾唇角,面色也不改,只问:
“那先生预备开价几何?”
胡屠的当票上,小钟写的是:青白狐袄一件,成色九五,无损,换银六两,当期十五日。下面是解行的印鉴、小钟的私印和胡屠的手印。
见解当行的东家这般说话,胡屠的态度也缓和了些,他想了想,犹豫地开口要了个价:“……十两?”
胡屠今日来赎买并未逾期,甚至时间都够不上算利,若无拿错这档子事儿,本来应是解当行将他的青白狐袄取出来,然后胡屠给当行九两银子。
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