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等马直细看,范大就不慌不忙地开口,“晓得不?这可是商代的青铜剑,乃是我家祖传的宝物。看来您是不识货,我这就换别家。”
见他气度非凡、身上衣料也是上好的潞丝,加上前几日凌以梁给他们下了死命令,让他们这个月无论如何交出三百两足银,马直便试探着问:
“那您……开个价?”
“就三百两吧,”范大不耐烦地挥挥手,开口道,“要不今儿有急用……这要换做平时,便是开价三千两我也不卖!”
商代青铜皆非凡品,青铜剑更是其中翘楚。
马直给他兑出三百两后,那范大拿了银子就走,转瞬就走得没影。
过了一会儿,马直才觉察到有点不对劲儿,幡然醒悟他们可能是上当了,着急又叫伙计取出来那木匣。
打开盖子、拿出那铜剑,都不用请人来验,马直就知道是假——因为他掌心被染上了青绿,所谓铜屑簌簌下落、露出里面是一柄普通铁剑。
再着人去找什么范大,便是翻遍了附近十条街,也没人认得他。
解行的账务本就紧张,莫说本月,就是这一年都有些维系困难。
凌以梁虽是东家,可他不经营、只问利,自然状况愈来愈差。
今日再出了这样的事,盈利是不可能,更平白亏了三百两银进去。
马直为人诚信,不敢对东家有所隐瞒,主动找来向凌以梁坦白此事,却反被他踹了几记窝心脚、还要他补齐这合总的六百两。
他是司典不假,但家中也不富裕。
老母亲看病要钱、儿子在前线要钱,小女儿刚给他添了外孙,也要送百日礼,给贴补……
莫说是六百两,他能拿出六十两就已经算不错了。
被凌以梁一顿羞辱训斥后,他也是一时受挫想不通,才生了死意、站到了夏桥上。
说完这些,马直哀哀叹了一息,“实在不行,只能往外头去借高利了,否则我这一家人都要活活被逼死了。”
云秋不赞同,觉着借高利也不是什么好办法。
六百两说多不多,说少不少,那样算着日贴、利滚利做下去,时间一长,不照样逼得人活不成。
他摇摇头,拦住马老伯,要他不要这么办。
“我也知道……”马直痛苦地捂住脑袋,“可我实在是没办法了,不然,东家真要逼死我的。”
“那……那个叫范大的,您听声音像外乡人么?”云秋忽然问。
他问得突然,马直一愣后仔细回想,摇摇头,“是京腔,很地道,遣词用词的习惯一听就是京城人。”
得着这个答案,云秋就放心地笑了。
他冲马直招招手,示意他附耳过来。
如此这般、这般如此说了一番,听得马直眼睛都瞪大——
“这……能行?”
云秋点点头,“只要他是京城人,就一定能行。”
“那他……要不是呢?”
“您就当联络同业感情,酒席的银子我替您出。”
“那怎么成?!”马直连连摆手,“公子您与我不过一面之缘,怎么使得平白叫您出银子。”
云秋也不与他卖关子,直言自己是想做个解当铺,只是家中无有家传,此事若能成,还想请马直给他做个引介。
这般劝了一道,马直才别别扭扭答应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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