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已经很久没有见过这样的视线了。
这种仿佛拿刀锋向着他的感觉,让他开始震怒:“太子,你眼中还有没有朕这个君父?”
“臣子顺从君王,君王亦要庇护臣子,若以臣子为刍狗,为达成自己的目的不惜牺牲臣子的名誉——”
“玺儿!”关月惊慌起身,想要阻止姜玺。
然而姜玺还是说了下去:“这样的君王又怎配被人放在眼里?!”
一时间,满帐俱静。
没有一个人敢出声。
呼吸似乎都已经停止了。
“陛下恕罪,殿下说在公主帐外看到过臣打开礼盒,镯子已在盒中。这其实是臣有意为之,故意让殿下看见,殿下心地良善,一向以师礼待臣,这样一来,必会为臣说话。”
唐久安开口,声音在帐篷内响起,字字清晰,“确实是臣因身负外债,所以一时起了贪念,顺手拿了那只镯子。”
“唐久安!”姜玺怒喝。
“臣知罪,认罪,甘愿受罚。”
唐久安恍若未闻,说完,俯身以头触地,“臣万死,请陛下发落。”
姜玺愤怒已极,这世上怎么会有人巴不得把罪责往自己身上揽?唐久安莫不是吃错了药!
道理讲不通,姜玺直接抓起唐久安的手,就想把她带走。
不管她脑子里进的是什么水,要他眼睁睁看着她受委屈,那就是不行!
唐久安没有起身,反握住姜玺的手,紧紧地、用力地、极快地握了一下,旋即甩开:“是臣蒙蔽了殿下,臣请殿下责罚。”
那一下握手极其短暂,但唐久安掌心的温热准确无误地传进了姜玺的手心。
他整个人顿了一下,然后,火气像是都顺着那一下被唐久安掏走了。
他深吸一口气,向已经被气得脸色发青的皇帝行了一礼:“父皇恕罪,儿臣方才一时情急口不择言,皆因受人蒙蔽之故。”
“是啊是啊,”关月连忙帮腔,“你这孩子,就是性子急,就算你敬爱师长,生怕自己的老师被冤枉,也要好好说话才是,快好好给你父皇赔不是。”
姜玺倒是从谏如流,立即跪下给皇帝磕了个头,乖乖巧巧的,好像方才指着皇帝鼻子大骂的人不是他似的。
“儿臣知错了,儿臣愿意将功折罪,为父皇分忧。”
皇帝勉强喘匀了气:“你要怎么为朕分忧?”
“唐久安是东宫的人,又承认了罪行,儿臣是东宫之主,这便将她带回去,好好惩处。”
姜玺说着还向阿度姐弟俩道,“定会给二位一个交待。”
阿度婆娑脸上微有不忍之色。
阿度闻果含泪道:“全凭殿下做主。”
*
姜玺带着唐久安回到自己帐篷,方问:“说吧,你打算怎么办?”
唐久安:“臣会递上辞呈,辞去太子宾客之职,远离京城,返回北疆。”
姜玺点头:“然后呢?”
“然后臣会在北疆好生立功,争取将来爵位加身,衣锦荣归。”
姜玺睁大了眼睛:“你是说你打算一去不回了?”
唐久安老实道:“京中已经没什么事需要臣回来了。”
“不是,你刚才……那样……就是捏了我的手,难道不是你有后手安排的意思?你当真心甘情愿认罪,不打算还自己清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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