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眼神中的情绪很是复杂,像是晦涩、又像是故人重逢。
可若是故人重逢,她的眼神为何会如此冰冷?
三日了,他身上的白衣早就变得浑浊不堪,瞧着倒像是灰衣,整洁束起的头发早已是凌乱地散落在身后,配上他这样出尘的面容,总觉得说不出的怪异。
更多的像是违和,这么一位出尘的公子,怎么就跌落云端了呢?
看着他越发狼狈的模样,宋南鸢眼眸中的笑意越发明显,清浅烂漫地像是三月桃花,风一吹,便照耀扑簌在枝头。
于是,她便也不着急离开,只是沉默地站在屋檐下看着他。
几步之遥,两人却像处在完全不同的时空。
沈淮清站在屋檐下,眼睛看不见,他的听力这几日倒是越发灵敏,外面如今淅淅沥沥,想来是下雨了。
他先前很是讨厌下雨天,如今倒是难得欢喜。
毕竟眼睛看不见,他只能从这清脆的雨声中得到片刻的真实感,原来他还活着啊。
可是这样活着有什么意义吗?
他现在这个样子,跟个废人有什么区别?
还真是不甘心啊。
想到此,沈淮清唇边勾起一个嘲讽地弧度,他胳膊伸直、双手摸索着往前走,走了约莫一步,右手便碰到一个实物。
这应该是柱子。
沈淮清这样想到。
他站在柱子边,右手掌心朝上伸了出去。
停留了短短一瞬,他有些沮丧地收回了手。
还是没有碰到雨啊。
他从小不喜形于色,只是此时到底神色见流露出几分沮丧。
于是,他便再次探出双手,小心翼翼朝前走着。
宋南鸢就看着他朝前走着,一步、两步……
这柱子前面便是一处台阶,台阶年久失修,格外陡峭、凹凸不平。
她就这样看着他向前走着,没有出言阻止。
甚至,她的眼眸中还泛起一丝笑意。
可真是期待啊,宋南鸢不禁如此想到。
单单是脑海中闪过这个念头,她便觉得全身血液开始沸腾、滚烫。
沈淮清犹自未察觉,又往前走了一步。
这一步,他便不慎踩空,身姿朝着下方直直坠去。
如此一来,他身上的衣袍算是彻底毁了,白如冠玉的面容上也沾染许多污泥,瞧着当真是狼狈极了。
白玉蒙尘、名琴断弦,约莫就是如此。
看见他这般狼狈的模样,宋南鸢眉眼弯弯、瞧着当真是欢喜极了,看着他跌落云端、看着他遭受蒙尘,世间再也没有比这更让人逾越的事情了。
脑海中一闪而过这个念头,宋南鸢便收敛了笑意、眉心有些伤愁地微微蹙起。
这可不够啊。
远远不够,他欠她的可不止是这么些。
她可不能如此容易满足……
往后的日子还长着呢。
沈淮清摔落在地上,索性这地上都是淤泥,因此他也只是短暂疼了片刻,并没有留下伤口。
不用想,他也知晓自己如今的模样狼狈极了。
沈淮清眉眼低垂,他心中自暴自弃的情绪越发明显。
若是以后一直这样活着……
一滴冰凉的雨水坠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