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可不可。”韶言正色道,“我帮你做事,那是因为你我间的情分,不是为了别的。哪有收银子得道理,你这是折煞我。”
这场黑夜中的偶遇几乎要不欢而散,韶言私下里极少同程宜风拿出这副冷冰冰的严肃模样。二人沉默着,气氛一时间降到冰点。
云修寻思着他要不要开个玩笑给程宜风台阶下,让这好脾气的富贵宗主保住面子。他正做心里斗争,那边先开口了:
“韶兄……”这语气让韶言和云修身子不经意地一颤,程宜风何时如此谦卑过!
“我知你讲究风雅清高,生平最注重名声,是如松如竹般的君子人物。都说君子之交淡如水,可程某不是君子,只是一市侩小人罢了。我拿这些银两并非是要玷污你的品德,只是我的一点谢意,你收下吧。”
哎呀,这可难办了!韶言和云修对视一眼,二人皆是无奈。韶言也没想到自己的两句话惹出这样的事,他开口要解释,又不知从何说起。
“这……我收下,收下就是。”他没了法子,将两张银票团成一团塞进袖口。“夜里风烈,你多穿几层衣服,别得了风寒。”一个叮嘱不够,他又补充道:
“辽东没有宵禁,虽说治安尚可,但谁也不敢保证不会有人对你这样的富贵闲人生出歹意。你身边不带人,真出现什么意外,不知你能否应付的来。”
韶言催促他,“快些回去吧,莫要贪玩,清谈会可耽误不得。”
程宜风答应一声,韶言同他告别,走了几步听见程宜风嘱咐他:“韶兄,我送你的生辰礼,你莫忘了打开。”
“这自然忘不得。”
“还有,初四你可有空闲,同我们一起出来聚一聚?”韶言忽想起初四之事,尚不知如何应对,因此显得有些忧心忡忡,匆匆答道:“再说吧。”
白白得了二百两银子,算是他一年半的薪水,韶言却笑不出来。他把袖口里的银票塞给云修:“明儿一早你找家钱庄,兑些银子回来。”
云修应下,把韶言团成一团的银票小心抚平放好。“噫!真是奇了。你说一不欠人情,二不有求于人,还有上赶着给人塞钱的。”他惊奇道,“我也没想到,公子居然真打算用他的银子。”
“实在是不好推拒啊。”韶言叹道,“我不能白用他的银子,日后找机会还给他也不迟。”
云修嘟囔道,“公子,程宗主说得对。您那点薪钱,还他好像有点困难。”
见韶言不语,云修又问,“你说程宗主认出我是昨天的乞丐没?”韶言答道,“我身边从没有过随从,你说他认不认得出你?”
听韶言回应,云修继续问,“那他就不觉得奇怪?公子昨日说的谎也太明显些,他居然不趁此机会刨根问底?”
“你当他是傻的?”韶言笑道,“他聪慧的很,知道什么该问什么不该问。”
“那……那卫宗主就是傻的啦?”
韶言皱眉,“此话怎讲?”“若今日我们遇见的是卫宗主,以他的性格定会大动干戈。”
韶言本不想回答他,但又想到云修日后指不定会和卫臻有接触,可不能再触霉头。让他了解卫臻的性格也是好的,别像韶三那样。
他答,“也不是。依我对卫宗主的了解,若真如你设想,他今日可不是大动干戈那么简单。可他不傻,坐稳宗主之位的,几个是傻子。”
他细细思索一番,又答,“也许是性格不同,程宗主心思都在别处,不会管那些他觉得没什么趣味的事。至于卫宗主……云修,你觉得他是个什么样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