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曦叹了一口气,伸出五指,上面有长年摸爬所生的老茧,“十几岁的时候,我从家中逃出,一路北上到了蜀地,那时候宁国割据南方尚未一统,中原战乱不休,百姓民不聊生,所以很多人都逃进蜀地落草为寇,我便是在途中遇到了匪寇,我娘是赵世杰的义女,所以我从小便得他的喜爱,更让前任控鹤军指挥使亲授我武艺,但那时我年纪尚轻,终究不能以一敌多,我不但被欺凌,更受嘲讽,只因匪寇觉得我的穿着像氏族子弟,便是再那一刻,我再也压抑不住内心里的魔,那天也是一个雨夜,大雨冲刷了刀刃上的鲜血,我脚下都是尸体,就连我自己都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只知道我所负荷的已经远远超出了我身体的极限,我容貌尽毁,身体变得无比沉重,就像前世,即将死亡时那般痛苦,再次醒来后,我看见了师父,我询问她,她告诉我,那是我的心魔,自此后,我便一直跟随着她,整整十年,一直到他老人家离世。”
听着她的叙述,萧念慈的目光变得心疼了起来,“容貌尽毁…”
“后来我才知道,”卫曦握紧了拳头,“她就是摸金界中的天师宋砚书,我遇见她时,她已近百岁。”
“宋砚书…”萧念慈喃喃道。
“师父独来独往,早已不再下陵摸金,除了传授武艺与摸金之术,师父还将易容的本事传给了我。”卫曦又道,“我入魔后,一夜杀了数十人,遍体鳞伤,容貌也因此而毁,师父便替我改了容貌,那时,恰逢西府海棠盛开,我倒在飘满海棠花瓣的血泊中,师父便替我取了一个新的名字。”
“金海棠。”萧念慈道。
卫曦点头,“宋砚书的名字无人不晓,但却从没有人见过她的真容,或者说见过的人都已经不在了,便也无人知道,她是男是女,就像现在不知道金海棠一般,因为师父的每一张面具之下,都是不同的面孔,师父说,对于顶尖的摸金者而言,最危险的不在地下,而是人心。”
如此,萧念慈便明白了那日在永兴陵内遇到的金海棠为何容貌奇丑,也解释得通,卫曦身上的气息变化,以及容貌为何与记忆中偏差的如此多。
是容貌尽毁之后经过高人之手调养十年的改头换面,而非是易容,这才让她充满了疑惑与质疑。
萧念慈枕在她的怀里,倾听着她的过往,“你不说,我都不知道,我的阿潜竟然受了这么多苦,我都不知道,轮回的这一世对你而言,究竟是好还是不好。”
“自然是好的。”卫曦握着她的手低头道,“还记得我留下的那封遗书吗,不管经历多少苦难,都无法阻挡我想见你的步伐,我想见你的心,也不会因为这些阻碍而改变。”
萧念慈用另一只手紧紧攥着她的衣裳,眼角的泪早已将她的衣襟打湿,“这么多年过去,六郎还是这样。”
“如何叫人不心疼。”她又道。
“我曾向神明许的话已经灵验,想来,这是对我的考验。”卫曦道,“我离开家,便是不想背负责任,所以神明降下惩罚,令我容貌毁去,这是我的因果。”
她曾向神明许愿,但不仅仅是为自己与爱人,还包括了身边一切死于非命早逝的故人,故也将因果带到了这一世,由她一人承受。
萧念慈抬起头,伸手轻轻抚摸着卫曦的脸庞,“因果,老天为何这样的残忍,难道我的阿潜上一世遭受的苦难,还不够多吗?”
卫曦抬起手覆上她的手背,轻轻摇头,“能够再次遇见你,这一切都不重要了。”
轻轻抚着卫曦的脸,感受着她身体的温度,“我有些不明白,你的心魔因何而起?与你离家是否有关系?”
卫曦忽然陷入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