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他睁眼起,东方银玥就是金雕玉琢、锦衣玉食的长公主殿下。
她出入任何场所都一呼百应,不缺伺候的人。
她天生就该被人捧着,敬着,而不是有朝一日褪下华服,成为洗手作羹汤的妇人。
白容望着东方银玥的头发,她不知多久不曾细心打理过了,她好像再也没有穿过孔雀色的衣裙,她的那双眉眼中也好似再没有以往的运筹帷幄与只一眼就能将人看穿的凌厉。
白容无比恐慌,他其实心中明白东方银玥的改变是因为他,因为他做出的决定,因为他将她带出了隆京。
可他不敢认,他怕自己把一切都毁了,他更不敢去想离开这里之后,东方银玥会如何。
“白容。”东方银玥反握住了白容撑伞的手。
他的手很凉,因为淋了雨,凉中带着湿滑,倒是非常久违的触觉。
东方银玥的指尖在白容的手背上流连,再抬眸看去,那双清明的眼似乎没有方才在茶棚时的平静祥和。她眼中倒映着白容濒临崩溃的面容,他连呼吸都变得急促了起来,这都是东方银玥想要他看见的。
“这不就是你想要的结果吗?如今又为何恐惧呢?”东方银玥道:“在你将我带出隆京,带上了那一条芙蓉花路,你告诉我风声境有一个满城飘香,屋顶都长满了花草的世外桃源时,不是兴致勃勃地对我说,你想与我当个寻常人,永远在一起吗?”
“我……”
白容怔住了,他无措地摇头:“不是这样的,我、我会照顾好殿下,那些琐事无需殿下去烦心的——”
“是吗?”东方银玥打断了他:“那我应当做些什么呢?”
她接过了白容手中的伞,他并未挣扎,顺从地将伞交给了对方,可下一瞬东方银玥却弃了手中的伞,任凭大雨淋湿身体,任凭自己狼狈的模样倒映入白容的眼中。
她质问白容:“我该永远留在明月府,永远不出门,看那些早已翻过无数遍的书,衣来伸手饭来张口,从此以后变成被你饲养在明月府中的笼中鸟,还要翘首以盼你的归来,是吗?”
“不是的……我不是这想的,我永远也不会这样想。”白容见不得东方银玥的发丝在雨中潮湿凌乱,他慌乱地抱住了她,下一瞬薄雨转淡,不过顷刻便停了。
远处街道上的嘈杂声再度消失,东方银玥还在愣愣地望着天,望着那道雨过天晴后的彩虹,她察觉不到白容身上的温度了。
她知道她的每一句话都在伤害白容,他在害怕。
“我只想要和殿下在一起,只有留在这里,我与殿下才能有永远!殿下不要误解我,你知道的,我永远不会伤害你的,殿下——”白容的脸深深地埋在东方银玥的肩窝处。
他的意识开始凌乱,以至于城外远山颜色变淡,美丽的画卷终将只是虚幻,一切美好与永远不过是虚构出来的。
东方银玥却仍然要戳破这些幻象:“你也知道,这些都是假的,让我离开吧,白容。”
“不。”白容将东方银玥抱得更紧:“不,不!”
到底是她在幻象里无法出去,还是白容在幻象里无法醒来?
他设这样大的一个幻境,几乎囊括大半个他曾走过的风声境,就是为了让东方银玥以为她仍在现实中。每一日持续的幻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