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陛下基本没有可能对他们下手,上一个劝陛下严惩妖妃奸臣的阁老,血溅丹墀陛下却不闻不问。”话至此处,李郦眼眶见红,声音也有些哽咽。
徐霁默默,不愧是大魏的天降紫微星,李郦说的大部分都成了真。
两年后,陈贵妃身死,可元和帝念着旧情不愿意对陈家下手,于是外戚乱朝。三年后,元和帝又执意削藩,边境动乱,西北军左支右绌,大玥进犯,割地十二城,方止息。
虽然李郦一直吞吞吐吐,但意思传达得很明白,现在的动乱全都是因为皇权而起,也能因为皇权而停。
虽然皇帝不出面,但东厂——这个直属皇帝的机构可以出手。
上辈子徐霁确实出手了,赵景珉坐上太子之位后,徐霁以东厂和司礼监为基,骤然向世家翻脸,同时罗织罪名,将那几个跳得厉害的蚂蚱送进了诏狱,朝野皆震,徐霁却也两头得罪,众叛亲离。
李郦偷偷窥望徐霁,他今天说的话足够自己死上三次,说都说了,不如就咬牙一起说清:“要破此局,唯有以权杀权,若陛下不能,那便由东厂来!”
徐霁拊掌而笑:“果然是探花郎,好一个以权杀权!但我有三问,你若答来,我就应你。”
“第一问,若东厂无故出手,陛下得知,降罪下来当如何?”
李郦呆愣住了,他急道:“可以在暗地里……”
徐霁打断了他:“第二问,若打压世家,世家遇外敌,反而更加团结,向东厂施压,我当如何?”
李郦更不知所措:“这……”
“第三问,若惩办奸佞,奸佞谄媚,反而构陷东厂,我又当如何!”
李郦彻底没有话了,他确实从未考虑过这些,做这些事的风险太大,他只想如何用长刀斩断阴霾,却未想过刀的下场。
徐霁低笑:“这有什么不敢回答的,世人大都标榜君子死节,却不若死于社稷万民。你不是在东厂刑室里都言之凿凿不畏生死,如今怎么不敢来跟我说这些话。”
李郦咬住了嘴唇,他抬头看向徐霁,徐霁也不闪不避地看向他,徐霁并没有穿着飞鱼服,只是一身月白色的长衫,他容貌清俊,几乎就标榜着“温润如玉”四个字长成的,似乎比李郦更像是个文人。
如果他不是个宦官,是不是也能提笔定山河,总不能是像现在这样,在阴暗内室中朝他这个算不上熟悉的小小举子透露久不见人的抱负。
“当然,我不是什么君子。但却也想着,收拾一下这破旧山河。”
李郦几乎要忍不住眶里的热泪,他年少成名,同行者甚众,大都是学过诗书礼易,却嘴中只谈如何平步青云,所以他只能三缄其口。
可徐霁,这个曾经被他指着鼻子骂奸宦的东厂督主,却用一番话勾起了他不知道熄灭多少年的薪火。
徐霁道:“我同你说这些,并非是说我徐霁怕了。而是任何一场变动都离不开勾心斗角,血雨腥风,你得有这个准备。”
“李郦,我知你心有鸿志,你只需要做你擅长做的。”
李郦站起身来,虽然身上的衣服不伦不类,但他还是双手合抱齐额,恭恭敬敬地像徐霁行了个晚辈礼,他知道徐霁后面未尽之言。
——你只需要做你擅长做的,其余交给我。
“以前是李郦不分忠奸,这才几次三番冒犯督主,唯有负荆请罪才能消吾之过……”
徐霁仿佛又看到了自家烧不完的柴火,连忙扶起李郦:“内疚可以,负荆请罪就不必了。”
李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