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不是阿影见过她许多次、认得她的声音, 只怕这会儿根本都认不出来这是孙氏。
他留意着四下, 继续盯着那小院门口。
孙氏这会儿发髻和衣衫都有些凌乱,胸襟大敞着还没拉好,露出晃荡着的胸脯, 显然刚和这中年男人有过苟且。
也对,他们母子俩四处躲藏, 根本没法做些正经营生来维持生计,银子花光了,变只能靠这种来钱又快又隐秘的皮肉生意。
阿影蹙着眉继续看。
孙氏和这男人站在院门口掰扯了许久,最终男人仍没要回自己的钱,只能愤愤不平地走了。
孙氏这才把小院的院门甩上。
阿影轻手轻脚翻上屋顶,继续盯着她。
这处小院十分逼仄,只有一间正屋,左边是仓房,右边是厨房,孙氏径直走进正屋,喊着:“柏年,今日挣的多,娘出去给你买点肉吃。”
屋里传来乔柏年的一声“嗯”。
孙氏像是完全不在乎刚才嚷嚷的什么“脏病”,不一会儿就整理好衣裳,包上头巾,像个风吹日晒的四五十岁的农妇,出了门。
阿影看着她走远,心道:二夫人现在可完全变了模样,怪不得他们叫手底下的人拿着画像找了那么久,还是没找到。
他轻手轻脚翻过院墙,无声落在院中,走近了主屋,透过窗户缝隙往里看。
这间小小的主屋被一条破布帘隔成两间,东边这半间是乔柏年住的地方,西边半间就是孙氏休息和接客做生意的
地方。
真是荒诞极了。
母亲在这头和嫖客做生意,儿子就隔着一条帘子躺着,听着。
阿影心想:这乔柏年也真够冷心绝情的,自己有手有脚,却靠母亲卖肉的钱活着。
屋里的乔柏年正躺在床上,一动不动,阿影看了一会儿,便觉得奇怪。
这会儿都是晌午时分了,正值夏季,这逼仄的小院又潮又闷,屋里比院里更甚,乔柏年一个火气正旺的年轻小伙,怎么还躺得住?
而且他还穿着衣裳,一动不动,连身都不翻一下!
阿影便小心地把窗户缝推开一些,往屋里细看。
视野更宽了些,他一眼便看见,乔柏年的脸上脖子上,满是密密麻麻的麻斑。
是天花!
而且是已经痊愈的天花!
阿影心头一惊。
现下宜州城里虽然天花肆虐,但新传染上的人都还在发病阶段,只有死在少夫人铺子跟前的那名乞丐是天花痊愈但死于并发症的。
他们一直以为这名乞丐是传播源头,因为再没有别的比他病程更早的病人了。
可是仔细想想,一名乞丐,天天在宜州城里活动,上哪儿染上天花呢?
原来是从乔柏年这儿染上的。
那名乞丐死在少夫人铺子跟前,是不是乔柏年和孙氏故意设计的?
可他们万万没想到,这次下毒手,却给少夫人带来了滔天的财富,把他们自己害得不浅。
乔柏年现在这副模样,显然是天花引起了其他并发症,身子虚弱还未恢复。
可真是天道好轮回。
阿影在心里冷笑一声,轻轻合上窗户。
那个追杀乔柏年和孙氏的刺客组织也不知道在干些什么,追杀这么久,这两人还好端端地藏在宜州城里。
大少爷大概是不会亲自出手的,对有血缘关系的人出手,总不免落人口实,大少爷又不像乔柏年这样短视。
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