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他是个男人啊。
权书迟又动了动,自己这个驸马都尉是假的,她不会是他的夫君。
非要说的话,阮湘禾才是她的夫君。
然而对方没有半分为人夫的模样,当然也没有是她娇妻的模样。
权书迟想,自己都没有堂堂正正跪在池家的祠堂为池家满门守过孝。
现在竟然会替阮湘禾这个假“夫人”尽为人孙婿的孝道。
膝上的疼痛越来越重,随着天色渐渐暗下来,连风也变得刺骨。
秋夜中,权书迟抖了抖,然后注意到阮湘禾似乎是耐心耗费殆尽。
竟然起身走得远远的。
“殿下的身子不好,今早过来时还面色不佳同臣抱怨了好几句。”权书迟只好迅速堆起笑意,分明她的脸色更加苍白,却仍然好脾气的笑笑,“臣是公主的驸马,在这儿守着,也是一样的。”
秋夜惨淡的火光里,阮湘文看着这个青年。
她在为阮湘禾说话,总是这样不计较。
有时候,真是令人嫉妒。
于是阮湘文走到她的面前,很轻声的问了句:“还撑得住吗?要不要去歇一下,皇姐身体好着呢,跪几个时辰不能怎么她。”
他凑近时,淡淡的檀香,就像是岭峰之上的雪钻入他的呼吸。
沁人心脾的同时,产生莫名想要把弄在手中的征服感。
阮湘文突然抿紧嘴唇,和权书迟拉远了一点距离。
真是可怕。
阮湘禾可怕的地方是他无限度的让人妒恨,而权书迟可怕的地方在于她无限度让人产生不能自己的错觉。
身为帝王,阮湘文自然抗拒这种被他人牵动心神的无力感。
而见他拉开距离,权书迟也像是没注意到一样,只小幅度的摇了摇头:“这是国丧。长公主可以耍脾气,使小性子,臣却不能不替他全了孝道和体面。我是他的驸马。”
驸马…他的?
阮湘文眉心更加紧促,有那么一瞬间,这个年轻的皇帝还不能收敛情绪。
差点做出伸出手来,要把权书迟拽起来问问:“你是谁的驸马?”的举动。
但目光触到对方清凌凌,没有情绪的眼后又平静下来。
只从鼻息间重重长舒一口气道:“再等一会儿,彻底入夜后,便不用再跪在这里了。”
他似乎是在关心权书迟的。
但权书迟只是笑笑,将目光重新放在眼前的地砖缝隙上。
帝王的话,怎么可以当真呢。
况且,就像她拒绝大雨中的姜茶一样,既然什么事情都是他们做的。
毁了她身体的药,也是小皇帝亲手递上的。现在惺惺作态给谁看呢?
总之权书迟还没那么傻。
阮湘文见她这幅样子,也只好站起身,这一抬眼竟在转角处瞧见了阮湘禾。
对方穿着和平时绯色截然相反的霜白,也不知道看了多久,带着点媚态的凤眼半是嘲弄半是寒霜的盯着自己。
真讨厌。
阮湘文想,他真想挖掉这双眼睛。
每每看到,总会让他觉得自己可怜。
因为被维护的不是阮湘文,有人收拾烂摊子的不是阮湘文,可以肆意折腾的还不是阮湘文。
他是这般厌恶着阮湘禾,恨自己在胎中时为什么没有吃掉对方。
到现在只能面对这么大的年岁,却依旧像是个孩子一样的“长姐”,露出淡淡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