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停稳后,顾抒微与杨老师道谢作别,撑起一把黑色折伞没入雨中。
杨之孟年逾不惑,去年如愿取得正高级教授职称,在此以后选择安于现状彻底躺平,上了一天课只想回家舒舒服服地洗个澡,然后躺床上刷剧,对学校毫无留恋。
汽车掉头时,她透过后视镜看见顾抒微已经收伞站在图书馆门前,带着笑容目送自己离开。
正值初春,小顾老师的身形高挑瘦削,穿一件白底藏青条纹的衬衫配同色包臀裙。亚麻色长发被妥帖盘起,露出精致流畅的脸型和纤长肩颈线,她的五官明媚而昳丽,加之皮肤白皙,即使在潮湿昏暗的夜里,也有一层光晕。
春雨如细酥,用伞遮不住。小顾老师的周身有些不甚明显的氤氲水汽,于光下熠熠。
杨之孟笑,将左手伸出车窗外与她道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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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抒微还是对西桥校区更有归属感,漫长的本科和前两年研究生学习生活,她在这里度过绝大多数时间。
临湖新则新矣,无论是占地面积还是布局风格都与西桥大同小异,多的是教学和实验设备的更新迭代,在景观氛围上,她个人感觉西桥更有老校底蕴。
这些年来高架路蔷薇成为小某书上关于a市的一大热门标签,西桥校区里亦有郁茂迤逦的成片花海,就在图书馆后。
随着高校再次允许对外开放,a大春季花海重获美名。
无声雨,图书馆内灯火通明,一切如常。
顾抒微经人脸识别入内,提着电脑包穿过一楼后檐廊,安静欣赏了一会在夜色中仍浓郁妖冶的木本月季,然后拾级而上,去到三楼。
三楼有藏书相当可观的阅读室,据说书籍总量超过了市图书馆,只是这项数据已经随着临湖新校区的建成而被取代。
厚古书柜在九米层高间顶天立地,木质扶梯与之同一材质。落地窗外是细雨中矗立的建筑风格鲜明的教学楼群。
除了自习室之外,学生们大多在这里学习。
顾抒微穿过鳞次栉比的书柜,旧纸页有独特的墨香,即使南方雨天躲不开返潮,也不觉得难闻。在通道末端,书柜之间的距离陡然收狭,仅容一人侧身通过,从外周往里瞧,光线昏沉,于是很多人以为这便是走廊尽头,选择返回。
——但其实不是的。
只要从书柜中间穿过,就能看到一排靠墙的单人桌,位置很宽敞,上方的窗户虽然只有书页摊开时的高度,平坐时却可以正好俯瞰楼下月季花海。
并非由顾抒微自己发现,是还在读书时,有人拉着她的双肩包带子,像小猫钓鱼似的将她往里引。
知道这里的人不多,从一个人变成两个人,再从两个人变成一个人。
顾抒微工作后的第一年,特意选择期末周在重返图书馆,发现即使走廊和休息区的咖啡厅都已经人山人海,也少有人来到这里学习。
这里依旧是顾抒微一个人的秘密基地——她才没有物是人非这样的伤怀情感。
安静、不被打扰、有插座和台灯,疲惫时还能眺望自然景观放松双眼,这块区域有着如此优秀的功能属性。
为所谓过去而不愿意再踏足的人是傻子。
顾抒微单手掩在衬衫胸前开口,侧身通过书柜之间。
视野豁然开朗,窗外路灯光线幽幽,雾纱浮漾于绯色花苞之上。
万籁无声。
顾抒微将电脑包随手放下,正欲落座时才发现,这里罕见的还有他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