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么一辩,他就想起今日与姨母燕长华的争执,连记忆里血流成河的场景也重现在眼前。
他酸了鼻子,既然他与金枝玉叶从来殊途,干脆不再争辩,往后各走各的路。
“我来迟了,错在自己。殿下不信,我也没有必要再争。”燕峦深吸一口气,借此掩盖心中的酸楚。
他把香盒推至明潇手边,唇齿间含着说不尽的委屈:“香料送至,画物归原主,殿下若无其他事,我告辞。”
他这是……委屈上了?
不仅委屈,还摆起了脸色?
寿宁殿发事,明潇本就不悦,哪怕回府途中哭过一场,胸腔里也余有怨气与伤感。
她以为,湖心亭里穿着故人故衣,与故人身形相似的郎君,能够与那人一样,给予她一些慰藉。
事与愿违,慰藉没有,恼火倒有。
“穿着本宫亡夫的衣裳,毁了本宫的约,却想一走了之。你若敢走,我折了你的腿!”明潇怒目微睁,她的双手攀上石桌,借外力徐徐站起。
燕峦不为她的气势所动,甚至挺直脊背,大胆直视她的容颜。
猛然,他反应过来一件事,扯着袖口难以置信道:“这是、是驸马的衣裳?”
“当然!”
得到肯定的答案,燕峦平静的伪装立刻破碎,他着急忙慌地去解腰带,手指却频频与衣物错过。
他太冒犯太失礼,怎可未经同意就穿着旁人亡夫的衣裳!
越急切,越无用。
燕峦手忙脚乱,与安安静静时的端方模样判若两人,连眼眶立都包含着两眶清露。
明潇因他手忙脚乱的模样轻翻白眼,最终决定施舍他半分怜爱:“别再动了!”
燕峦的动作一顿。
精致的外衫已被他拉扯得不成模样,胸膛处的布料松松垮下,再过分一些,他的肩头便会暴露出来。
他羞得无地自容,登时红了眼眶。
太丢脸了,太丢脸了。
泪珠一颗颗顺着脸颊滑落,燕峦紧紧闭上双眼:“抱歉……”
镜湖湖畔多风,不知是心冷还是风冷,眼泪刮着皮肉滑下的时候,远胜冰碴子毫不留情割过。
明潇容色淡漠,她仍旧扶着石桌站立,却偏过脑袋,目视湖面:“整理好衣服,擦干眼泪。”
衣料悉悉索索的动静混杂着吸鼻子的声响,不一会儿,明潇还听见燕峦不成声的歉意:“对不起,我不是有意的,我不知道这是驸马的衣裳……我……”
话音落地后,明潇重新打量起他。
他天生拥有一副俊美容颜,眼尾微微上挑,唇薄且色淡,赫然是位寒潭冷玉般的美人。冷美人惊慌失措地啜泣,无论怎么看,都有趣得很。
燕峦的衣物尚未彻底整理好,他还在细致地重系腰带。
细雨蒙蒙,明潇侧眸望向涟漪轻荡的湖面。在她的余光里,燕峦的身影与谢恣重合。
经历寿宁殿里的闹剧,明潇心里还残余着哀伤的余波,她忽觉惆怅,近乎喃喃道:“……你执意要走吗?”
“是,我换下这套衣裳就走。”燕峦鸦黑的睫羽上还挂着晶莹的泪珠,突然,他听见一声坚定的足音。
转眼间,长公主已怒目站在他眼前。
他肯定彻底得罪了长公主,再留在这里对他没有半分好处。
风起时,迎面扑来一股冷香,燕峦再度辩识出这香气的成分,与七日前嗅到的别无二致,檀香、桂花、白芷……
心神一漾,他本能地后退半步。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