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定凝视长公主殿下:“你应当理解我的,潇潇。你当知道我自幼就向往战场……”

“理解?”明潇冷笑,“谢将军,既你心在军功,当初为何要请旨尚公主?一时冲动吗?如今后悔了?”

面对这连连发问,谢恣一怔,他爱慕眼前的这个人,请旨尚公主时绝非“一时冲动”。

他的爱热烈而真挚,被父亲打得半死也未曾退却,他日日都到长乐殿去,只为将心意倾诉与她听。

后悔?怎会后悔?

若真有后悔之事,便是没有早些从碎石堆下救出她。

“潇潇,我倾慕你、敬爱你,此心天地可鉴。你不能把我关在身边啊……”谢恣站起身子,欲俯身亲吻明潇的唇角。

关在身边……

好一个“关在身边”!

迎接谢恣的,是明潇结结实实的一巴掌:“那我们就和离,明日你出了我的府邸,往后再也不许迈进来!你干脆死在外头,死在外头!”

许是觉得手掌发痛,明潇骤觉双颊发烫,原来是两颗泪珠顺着脸颊滑落。

她坐上轮椅三年了,这三年里,她从未觉得有过今日的恐惧。

战场刀剑无眼,多少人一去不返。她不想来日听见谢恣的死讯,看见谢恣的尸骨。

直至纸笔摆在眼前,谢恣仍恍惚未醒,脸颊火辣辣的疼,心口更是刀割一般。

他眼睁睁看着明潇写下“一别两宽,再不相见”八个大字,又被她按着手写下自己的名姓。

“我不同意!明潇!”谢恣猛然回神,一把薅过所谓和离书,揉了个稀烂,“我既不是你圈养的狗,也不是你想丢就能丢的!”

他蓦的明白自己说重了话,遂紧紧搂住心上人,泪水夺眶而出:“我不和离,求求你,求求你不要抛弃我……”

天际薄云流过,明潇对这拥抱浑然无觉,似已麻木,为何她们都要走?嬷嬷和小满走了,连谢恣也要离开她?

谢恣一句句哄道:“你等我凯旋,等我全须全尾地站在你面前。冬天我们照旧取白梅上的雪水泡茶,春日我们去南山策马,我给你打一把新的大弓……我从来不骗你,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他的确言出必行,承诺过的事都做得尽善尽美,唯有这句“平安凯旋”,是他唯一食言的话。

当晚,两人相拥而眠,谁都没有说话。

那封和离书被明潇妥帖地收进妆盒,安安静静躺了一年。

*

书房开了半扇窗,秋风拂面,寒意醒人。

燕峦头脑发懵,都道靖阳长公主与驸马伉俪情深,怎会出现一封宣告姻缘结束的和离书?

而且,这落款……

他紧攥纸张一角,两指无意捏烂落有“明潇”二字的地方。

半个多月前,他与书院同窗共去护国寺祈福,无意弄掉一枚许愿笺,那竹笺上,亦刻着“明潇”两个字。

“殿下曾去过护国寺祈福吗?”燕峦上前半步,喉间干燥难忍,痛得快要咳血,“便是您在沈府门外替我解围的那一日……”

明潇嘲讽道:“我好心却被当做驴肝肺的那日?”

燕峦未料到明潇仍心存芥蒂,当即失了半分方寸,他正欲道歉,便听长公主说道:

“我去祈福过,可惜记不清具体的日子。”

燕峦不由自主往前上了两步,他记得,被他无意弄掉的竹笺刻着祈求母亲康健的愿望,而长公主曾对她说过太后患有顽疾。

“我也在许愿树上挂了竹笺。挂竹笺时行事莽撞,碰掉了旁人的竹笺,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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