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年四月初七宾天,享年三十七岁。

翌日清晨。雨停。

漠北侯在永安大帝的灵柩旁垂首跪了一个晚上,无人敢上前打扰。天蒙蒙亮,灵柩被侍从们抬去了灵堂,一路上哭号不断。

无视旁边的禁卫军,祁殊起身去了偏殿沐浴,佩之喜净,他要干干净净地送佩之。

解下厚重的盔甲,除下衣衫,显露出精壮的疤痕遍布的身躯,他跨坐进浴桶极力平稳悲戚的思绪。

外面传来敲门声,太监掐着嗓子问漠北侯安,禀告有婢女前来服侍洗漱。祁殊心烦,放下替换衣物便让他们离去。

婢女鱼贯而入,又躬身而退,殿内很快只剩下潺潺的水声。

和……

倒霉的前皇帝斐宁玉无声的呐喊。

他死而复生,又不是真正的复生。他一觉醒来未赴往西天极乐,入目便是一面铜镜,铜镜里映出来一块玉佩。斐宁玉控制着自己晃了晃身子,玉佩跟着微微地抖了抖。

诡异的现象让他瞪大狭长的凤眸,为何铜镜中不见人影,只见玉佩?为何他摇晃身子,玉佩也跟着抖?

水声停止,他感受到自己被一双粗糙有力的大手叼着脖颈拿了起来,这是此生前所未有的感觉。这种身家性命受制于人的感觉,不好受。斐宁玉看向铜镜,玉佩被骨节分明带着厚茧的大手拿起,仔细挂在了一人的腰上。

这双大手佩戴完玉佩,极珍惜地摩挲了一下,便开始整理衣领,被摸了几下脸的斐宁玉顺着大手的方向往上看,此人是他生前最后一眼看到的漠北侯。他的儿时伴读,祁殊。

脑袋抽痛起来,所以,他,永安大帝,现在不仅是孤魂野鬼,还被拘在了漠北侯随身携带的玉佩里,甚至能与玉佩通感?

他双手撑着玉佩想要抽离,刚离开玉佩半步就被刷的一下吸入,果然寸步都不能离开。斐宁玉歇了心思,仔细观察着铜镜里他现在栖身的这枚玉佩。

玉中藏有棉絮,色泽干枯,昏暗呆板,一眼便知是劣玉无疑,几十文铜钱便能买下的货色。堂堂漠北侯把这货色当成宝,随身携带一块劣玉,也不怕旁人耻笑,连带他倒霉,死后附身于简陋的劣玉之中。

看这殿内熟悉的珠玑琼瑰,斐宁玉知自己还身处皇宫,那他的帝尸现在又在何处呢?新帝是否安然确立?登基大典是否已顺利进行?他的大桑国是否还一切如初?

身随意动,斐宁玉栖身的玉佩跟随漠北侯动了起来。

外面有太监候着,领漠北侯去灵堂。太监要小跑着才能给大步阔行的漠北侯指路,漠北侯身材魁梧,长腿窄腰,一步便能顶旁人两步。

快速的走路幅度让腰间的玉佩晃了起来,这是斐宁玉坐过的晃得最厉害的轿子。

白条漫天,灵堂灯火通明,灵柩中,衮冕服盖在帝尸之上。

所有大臣和皇帝身边的后妃太监都两列排开躬身立在灵堂两侧,见满身凌冽肃杀的漠北侯,皆垂头拱手问漠北侯安。

未曾想死后还能参加自己的小敛仪式,斐宁玉爬到玉佩上盘腿坐下,奇异地环顾四周。他克己复礼地做了一辈子皇帝,死后倒显露出几分本性。

慕容皇后垂首掩面,后面是皇贵妃、贵妃、嫔妃,皆是低眉落泪。

另一侧是他的皇儿,依次按长幼秩序排开。他的贴身大太监侧身立在棺木旁,安静地只有烛泪滴落的声响。

似乎是在等待什么。

漠北侯缓步到灵柩旁,大手抚上上品的金丝楠木,缱绻柔情,无人知他心中恸哭。

斐宁玉无言地看着自己的棺木被漠北侯染指,这漠北侯当真是胆大包天,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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