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跃。就在我最后一次望向那片吞噬一切光线的深渊时,脚下传来一阵异样的触感——不是光滑的石头,而是粗糙、坚硬、带着海藻黏腻的凸起。借着天边一丝极其微弱、几乎难以察觉的灰白,我蹲下身,手指摸索过去。是牡蛎!一大片紧紧吸附在礁石上的牡蛎。

几乎是下意识的,我捡起旁边一块被海浪磨圆的石头,用力砸向其中一只牡蛎。咔嚓,我撬开破碎的外壳,里面是灰白软嫩的肉,裹着一点冰凉的海水。我把它凑到嘴边,吮吸了一下。一股难以言喻的滋味瞬间在口中爆开——极致的新鲜,海水的咸冽,带着一丝金属般的回甘,还有来自生命本身纯粹的鲜美。它像一道微弱的电流,瞬间穿透了包裹着我的绝望麻木。我几乎是贪婪地,又砸开了第二只、第三只……那原始的、鲜活的滋味,在冰冷的清晨唤醒了某种被遗忘的东西。

就在我埋头敲打、吮吸时,一阵清脆稚嫩的笑闹声由远及近。

天光渐亮,几个穿着短裤、背着书包的小男孩跑到了礁石滩边。他们显然看到了我,也看到了礁石上那一片宝藏。

“叔叔!叔叔!”一个小男孩踮着脚,指着礁石高处我脚下的位置,声音里充满渴望,“那些大牡蛎!我们够不着,浪要打上来了!你能帮我们敲几个吗?”

我低头看着他们仰起的、被晨光映得发亮的小脸,眼中是纯粹的兴奋和期待。那瞬间,我忘记了为什么要站在这冰冷的礁石上。我点点头,弯下腰,用石头用力敲击着礁石上肥美的牡蛎。撬开壳,小心地递下去。孩子们欢呼着接过去,学着我的样子吮吸,发出满足的“哇”声和笑声。他们的快乐如此简单、直接,一种久违的、几乎陌生的暖意把我穿透了。

我忘了时间。

直到孩子们心满意足地挥手告别,蹦跳着去上学,我才惊觉,太阳已经出来了。万道金光洒在波涛上,海鸟鸣叫着掠过海面,脚下的礁石不再只是冰冷的死亡跳台,它托举着我,也孕育着生命。这片我曾想投入其中的大海救了我。

所以我脱掉衬衣,弯下腰,不再是为了纵身一跃,而是开始用力地敲打礁石上的牡蛎。一个,两个,三个……我把它们小心地装进衬衣里。冰凉的牡蛎壳被兜在里面,嘲笑我的软弱。

我拎着沉甸甸的一袋牡蛎回到家。妻子还在熟睡。我轻轻地把它们放在厨房的水槽里。她醒来时,惊讶地看着水槽里那些还带着海水气息的牡蛎。我撬开一只最肥美的递给她。她迟疑地尝了一口,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天哪,好鲜!你在哪儿弄到的?”

“我说,在海边碰巧遇到的。”讲到这儿,藤井介人笑了起来。

“我带着赴死之心走向礁石,却带着一兜牡蛎回家。我很高兴,我的妻子也很喜欢它们。我的生活又好起来了。”

菜菜子不太听得懂,她问:“老爷爷,是牡蛎救了你吗?”

“不,不是那样的——是我改变了。”藤井说。

“当我把目光从绝望里移开,看向脚下的礁石、平静的海面和孩子眼里的光,并笨拙地回应了他人的小小请求时,世界就变了。我撬开牡蛎,海面并没有因此变得平静,麻烦也没有随潮水退走。只是我变了,我已不再是那个一心只想沉没的人了。”

“夏油君,你的「念头」并没有错——”

世界不只是无情的海。

它有深渊也有浅滩,有风暴也有晚霞。咸水苦涩,礁缝里却藏着鲜美。大海在绝望者眼中是坟墓,在渔夫眼中是生计粮仓,在诗人眼中是永恒。

每个人的生活都在波浪里,小船也好,大船也罢,没有谁能一直顺风顺水。渔夫的妻子担忧出海的丈夫,船老大的眉头为鱼价紧锁,养蚝人要与变化的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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