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思被这样直通通点破,藤井介人脸上不见一点恼意,反倒浮起一种“果然如此”的、了然于胸的笑意,像是早就料到了。
老人轻轻放下筷子,两只手拍了几下:“好!爽快!够直接,够魄力!不愧是「最强」之名。”
这位内阁大臣脸上的笑容像潮水一样退了下去,露出底下的石头。
“你说得对。我确实瞧见了你们身上的‘锋利’,也盼着它能斩断些老旧腐朽的锁链。不过呢……”
尚未腐朽的目光扫过五条悟不服管束的脸,最终落在若有所思的夏油杰脸上。
“咒力,”藤井介人手指头在桌沿上轻轻点了点,“是能消灭咒灵,能搬山填海,叫你们比常人厉害许多。可是啊……”
可是啊。
我们活在这世上,是活在密密麻麻的规矩、人情、利害、权力织成的大网里头的。
「咒力无法解决的事,竟能被权力解决……」
这话像道惊雷,噗通一声,砸进夏油杰的心潭里。水面上没什么大动静,底下却猛地一沉。一双深紫的纤美眸子也起了波澜。
藤井的话,不偏不倚,正正敲在一道疤上。
阿伊努咒术连!
那个被地方豪强欺压、资源被层层盘剥、明明有强大力量却因规则束缚而处处掣肘的小型咒术组织……那些非咒术师出身的官员仅凭一纸文书或一个电话就能翻云覆雨的情形……又清清楚楚地浮在他眼前了。
那时……
那时他心里头翻腾的,不正是这样一股冰冷的明白?
——绝对的力量并非世界的全部规则。就算你有掀翻山头的力气,在这人世上,也未必事事都能顺着你的力气来。
夏油杰搁在膝盖上的手不知不觉收紧了。
“藤井先生。您…接着说。”
他想听下去。
这个痛失至亲、手握权力又对咒术界积弊深恶痛绝的老人,肚里究竟揣着什么话?
兴许,真能从他嘴里听到点不一样的东西?
老人微微颔首。
他没有急着讲大道理,而是像一个耐心的园丁那样翻起了田埂:
“你们觉得,总监部是什么样的地方?不说那些气人的事,从根上说一说。”
“一堆泡在酱缸里的老橘子!”
五条悟几乎是脱口而出,闷里带点横劲儿。
“臃肿、腐朽、效率低下得让人发笑。”
在他看来,咒术总监部延续了千年的规则在本质上不是为了更好的解决问题,而是为了巩固他们的位置——只有人人都按照那套规则行事,他们才能一直坐在高处不掉下来。
“杰,你说是不是?”他用手肘碰了碰身边的搭档。
夏油杰眉头微蹙,思考得更深入一些:“它已经完全偏离了本意。就像……”黑发少年顿了一下,似乎在寻找合适的比喻,“一台本该用来耕地的机器生锈卡死了,但机器仍在空转,燃料仍在消耗。”
这台老旧的机器不断绞入新生咒术师的血肉。
等两个孩子把话说尽,这位内阁老臣才轻轻放下茶杯,杯底和桌面碰出一声闷响。
“说得好。”他慢慢笑了笑,“那你们想过没有?要是哪天总监部没了,咒术界会变成什么?”
“哈,这还用问?混日子的老家伙一下就要被淘汰咯。”
夏油杰跟上他的思路:“对,资源直接到每个人手里的话,有能力的咒术师一眼就能看见!想要什么直接申请,再也不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