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叱——!”
箭矢破空的声音惊动了鹿群,但已经太迟了!
老鹿应声倒地,其他鹿瞬间四散奔逃。
“呦呦——”雪夹杂着枯枝败叶,惊慌地从林间树头震落下。
年长的雌鹿明显是向前奔了几步才挣扎倒地,暗红的血沫从它鼻吻间溢出,冒着微弱的热气。
图卡拉奶奶抬手示意两个年轻人留在原地。
她缓步上前,手掌轻轻覆上老鹿湿润的鼻梁。鹿的眼睛像是两汪幽深的泉水,倒映着灰色的天。
它正在进行最后的喘息。
“别怕、别怕,”图卡拉奶奶用阿伊努语低声呢喃,手指抚过鹿耳后的绒毛,“你的灵魂会回到山神那里。”
老人的手枯瘦,布满年轮,像树一样遮住了老鹿的眼睛。
夏油杰看见图卡拉奶奶从腰间解下一个动物皮缝制的小囊,取出几粒晒干的浆果放在老鹿渐渐失焦的眼前。这是引路的供品,她后来这么向两个年轻人解释。夏油杰还注意到那头鹿的后腿有一道陈年伤疤。
想必它早已在残酷的自然中挣扎多年吧?他想。
“过来吧。”
图卡拉奶奶招手时,鹿的瞳孔已经完全扩散。她教五条悟按住鹿角固定头部,让夏油杰托起尚温热的身躯。
匕首划开猎物喉咙,血液喷渗而出,老人在底下放了一只壶接住。
真烫。
生命的热量真烫。
夏油杰感受着手下的温热,有种错觉这头鹿还会活过来冲他“呦呦”控诉,他不敢抓得太紧,但又不能放手。好在新鲜鹿血快放完了,乌鸦的叫声也从高处传来,图卡拉智者抬头望去,便了然地对两个少年说:“它们在等我们开始享用食物,去吧,升起火。”
五条悟和夏油杰一声不吭的去旁边空地上砍树枝、找松叶垫子和干木柴,而图卡拉则利落地搞定了剥离皮肉的活儿。
一张温暖的鹿皮被完整揭下。
处理虾夷鹿内脏时,她特意把心脏单独放在一枝新鲜的松树叶上。
——这是要献给山神的礼物。
夏油杰本想让咒灵出来干活,但图卡拉奶奶笑着拒绝了。
阿伊努老人对怎么割肉了如指掌,她会根据不同部位改变下刀的角度:腿肉顺着肌理切,切成条;里脊顺着筋膜剃,保持完整。
图卡拉奶奶的动作飞快,偶尔有血珠溅到她手背的刺青上。
“哒!哒!”
肉块整齐码在松枝垫子上,触手还温热。
“来唷,一起用这木扦子串肉。”
虾夷鹿肉经常被制成熏肉,或者拿来炖汤。但是要说阿伊努人最具风味的鹿肉食用方法,那肯定还是木串烤肉。
大家会把新鲜鹿肉切成薄条串在木枝上,用篝火慢烤,这种慢火烘烤能让表面焦香,内部保持鲜嫩。
两位少年搭了个简易的井字型篝火,他们盘坐着串肉,等着那火慢慢燃。夏油杰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木扦子,五条悟瞥了他一眼,见他没露出什么低沉的样子,又把刚刚升起的担忧放下。
夏油杰顶着火焰沉默良久,突然开口。
“我们人类猎杀动物,它们不恨我们吗?”
图卡拉奶奶用木棍拨了拨火堆:“恨?不,森林不思考爱恨,森林只考虑生存。孩子,狼吃鹿时,鹿会逃,但不会诅咒狼。只有人类才会把「恨」刻进骨头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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