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上的枯枝和碎草叶发出不满的窸窣声,两人都站到了围墙上。夏油杰伸手拨开细软树枝, 眼睛亮得出奇:
“悟,你看!”
这里竟然有一个极窄的台阶, 一直通往山坡上面。
手没放开, 夏油杰在前面带路。
他们最初还能隐约听见一点车辆来往的声音——鸣笛声,以及城市专属的水泥尘嚣。
但越往上走,路开始愈加宽阔, 路旁的林子密集得插不进一根手指,周围的世界只有青绿和少量的蓝。除了自己的脚步,只能偶尔听见鸟叫和蝴蝶振翅的声音。
整个世界安静得像一条线。
他们俩就并肩走在这条线上。柔和的苔藓青石板摩挲着脚底, 不同于城市里的水泥地——人在山上,每一步都走得很踏实。
青石台阶陡了一段,又缓了一段,再陡一段,接着慢慢平缓。
台阶变薄,变宽,最后变成了石子路。
这里简直像是将夏天的温度隔绝了一样。
两个少年拉着手在石子路上小跑,一路无言。只听见他们用气音在笑,每一次呼吸都是舒爽的,肺腑上腾,脚步,身体,头皮,发梢,都畅快得要飞起来。
前方有一抹薄薄的红色。
那是红吗?
它红得黯淡、陈旧,让人不太确定是红。他们轻喘着气,在红色的前面停下。
一个陈旧得漆面剥脱的高大鸟居。
“就是这里,我们到了。”
这里的树高耸入云,几乎有十几个他们这么高!茂密到似乎想用树枝把天空戳破。
少年们往前走,左右都是绿,往前仍然是绿,抬头还是一片浓郁的绿。大树们垂下身子,头挨着头,苍老的发须落下来,注视着两个突然闯入的年轻生命。
“这是个神社吗?”
“很早以前是,修了公路之后就废弃了。”
夏油杰又说:“我以前会把这鸟居想象成一个开关,心情不好的时候就跑到这儿,飞快从中间穿过去,假装把不好的情绪给丢在外面了。”
他看向五条悟:“是不是很幼稚?”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谁说的!老子觉得超~级酷!!”
他的手突然被五条悟拽紧,整个人被拉着往前跑。
风从他的耳边拂过。
还是幼年的风,小小的黑发少年喉咙发苦,脸上还带着刚和父母吵完架的泪水,他不知道自己要往哪里去,只得拼命的往前跑,跑到喘不过气,跑到心脏只顾着疯狂跳动,就会忘记疼痛。
他独自跑过春天的林子,被花浇了满头;跑过夏天的林子,蝉鸣在身后追;跑过秋天的林子,熟浆果在脚下碾成泥;跑过冬天的林子,跑进灰色的雪。
他从不参拜,也不诉苦,只是这山上的常客。
大树们看着他跑了一年又一年,脚步越来越稳重,呼吸越来越平静。它们开始交头接耳:
“人类怎么总是一个人呢?”
“人类怎么比我们还长得快呢?”
“不知道呀!不知道呀!”
“那么,我们要去问谁呀?”
松鼠从大树的头发里窜过,小鸟从大树的头顶上飞过,它们是山上最聪明的小精灵,它们告诉大树们:
“我们知道!我们知道呀!”
“问问风吧!”
“去问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