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川叹气:“不是你的错,她们故意的。一切让你不舒服的地方,事后还让你别多心的地方,都是她们故意的。你很好,什么都不用改。”
这话说得林黛玉眼睛又酸了,她摇了摇头,没敢出声,生怕一张口,眼泪先掉下来。
“我……外祖母有时候……我也不知道。我吃得好穿得好,想要什么,只要开口就能有,可是府里人人都觉得我不配,但宝玉就不是,人人有好东西都想着他,都想献给他,人人都说他是荣国府的凤凰蛋。”
“住别人家里是这样的。”穆川先是一声安慰,又道:“要你开口才能有的,不是真的关心。不过宝玉……能起这么个名字,就挺……啧啧。”
“啧啧的又是什么形容词?”林黛玉笑着把头一偏:“这不是安慰人。”
“你自己能感觉出来的,我干嘛骗你?”穆川见她鼻尖有点红,又问:“冷不冷?”
“不冷,没什么风。”林黛玉站定,转过身看着穆川:“你饿不饿,咱们去吃饭吧?”
两人回到厢房,洗过手,知客僧就端了素斋来。
小小一碗面,两样浇头,两样小菜,简简单单的冒着热气。
“在树林子里走了许久,还真有点饿了。”林黛玉说,忽又察觉,虽然也没几次,但每次跟三哥出来,好像胃口都特别好。
“你够不够?”林黛玉问道:“你碗里的面好像也就比我多了一点。”
“下午还有一顿好的,留着点肚子。”
林黛玉想起他那个叫人瞠目结舌的饭量,笑道:“这点哪够你填缝的呀。”
他们两个在里间吃,丫鬟婆子们在外头吃。
肚里有了东西,好像心也暖和了起来,林黛玉道:“三哥不会安慰人,只会哄人。”
不管今天有没有紫鹃这一出,穆川都是打算说实话的,这会儿吃过饭,正适合说些要紧的事情。
刚才没说,关键是他不想打断林黛玉的倾诉,能说出这种话来,原本就是极其小心的,只要一点点不合适,下次再说就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
要是他家这又死又伤,明面上一条半,实则两条半人命的事情说出来,林黛玉肯定就说不出自己委屈了。
他道:“这个没哄你,我真跟荣国府有仇。你以为周瑞是怎么进去的?贾政又为什么被急招回京?是我啊。”
林黛玉惊呆了。
穆川给她讲了跟荣国府的恩怨。
“我家里原先也是个小地主,过得不错的,已经够银子上私塾了……后来地被周瑞看上了,三十五亩上好的水田,周瑞三十两强买的。我爷爷死了,我二叔被打断一条腿,学堂去不了,没银子抵徭役,我还被拉去平南镇当兵。我怎么可能会放过他呢?这仇我记了十一年了。你看我是不是比你能记仇?”
林黛玉不知道说什么好,连呼吸的节奏都乱了,尤其是他最后那句,听起来像是玩笑,却叫人从里到外都难过起来。
“三哥……三哥,我不知道——”
“你看我现在。”穆川双手下滑,展示自己:“我很好。”
“你不好。”林黛玉想起上回看他手臂上的疤痕,还有他说胸口那道一个月才能勉强下床的伤疤,执拗地说:“你一点都不好。”
穆川很想叫一叫她的名字。
“我派了许多人去荣国府打听消息,我知道你的名字,知道你的生辰,我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