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夫人忽得有些迟疑,又道:“你在宫里……可曾听说过忠勇伯的消息?”
这元春还真的听过,她故作轻松的笑道:“自然是听过的。陛下想给他做媒,皇后娘娘已经宣了不少姑娘进宫相看了,只是陛下总不满意。她们都说就是给陛下选秀也没这么麻烦,这么多姑娘,就是陛下,也能中选三五位了。”
“啊?”王夫人为难道:“听说他跟林家有旧,想认林家女做妹妹。已经来了咱们几好几次,东西也没少送。我没细看,听说都是好东西。”
元春皱了眉头,她道:“我长这么大,从来没听说认妹妹的,况且……早上去皇后娘娘宫里请安,跟娘娘闲聊,听她的意思,说是忠勇伯好色。那林氏女……省亲的时候我也见过,虽然病恹恹的,却是个天仙一般的美人。”
王夫人摇头:“那他从哪里听说林家女的名声呢……”说着她就哑了,还能有谁,宝玉呗。
宝玉带过家里姐妹的针线出去显摆过,还带她们做的诗词出去显摆过,还为这些事儿跟林家女闹过别扭,她只是叫王熙凤代她管家,她又不是聋子瞎子,这些事儿她都知道。
“应该不是宝玉。”元春安慰着王夫人:“宝玉是我从小教他读书认字的,他天性纯良,又懂礼知礼,不会做出这种事情。我猜……是为了林家的家产。”
“啊!”王夫人一点就透,“……林家的家产。”
林家的家产早就没了,荣国府一千四五百的下人,男仆的月钱是女仆的两倍,还要穿衣吃饭,平日里还有数量不低的赏钱,光就这些开销,每年就不下十万两银子。
还有荣国府平日人情往来,她们这些太太出门,一样要花不少银子,每年差不多也得是这个数。
账上哪里还有钱?
除非把荣国府抽干,典当家里所有的东西,包括老祖宗的私房和她们这些正牌嫡妻的嫁妆,勉强才能补上那亏空。
她是不会承认这种事情的,忙又换了个说法。
“你是知道我的。我平日里对家里的女孩子都是严格管教,尤其是宝玉也在园子里住,他跟林家女是姑表亲,从小一起长大,又有老太太纵容,我但凡手松一点,给她一个好脸,万一闹出什么事儿来,她倒是能直接嫁给宝玉,可咱们贾家的女孩子名声就毁了,还得连累你。”
王夫人解释了一大通,叹道:“许是管得严了,她平日里见了我也没个笑影的,八成是已经恨上我了。若是真叫她当了忠勇伯夫人,我倒是无所谓,可咱们贾家怎么办?怪不得——”
王夫人一顿,如恍然大悟般道:“宝玉怕忠勇伯怕得要死,他定是私下吓唬宝玉了!”
元春拍了拍王夫人的肩膀,笑道:“这有何难?只叫她当不成忠勇伯夫人便是。”
“咱们家里是四王八公。”元春给王夫人数着:“八公就不说了,爵位至少都降了两代,未必敢对上这个风头正盛的一等伯,可还有四王呢。南安王,北静王都跟咱们家交好,再不济还有忠顺王,就说替宝玉赔情道歉,一顶小轿子送她进去不就完了?还能给她带嫁妆?谁家当妾的有嫁妆?那王妃的脸面不要了?”
这话说的王夫人心花怒放,只是她从来是个麻烦不沾身的性子,又问:“若是你祖母……不同意呢?”
元春冷笑:“依我看,到时候她怕是比太太还着急。太太想,老太太是愿意把积攒多年的好东西留给宝玉,还是陪给忠勇伯?”
“好我的儿,难为你这样透彻,今儿听你一说,我竟是半点忧愁也无了。那林氏女整日撺掇你弟弟不学好,竟是连书都不读,我就是容得下她,老爷也不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