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算跌落云端、身染污泥,他也能挺直脊骨。从曲濯手上接过毛笔,在下一张纸上写:“不必师弟多费心思。我已经梳理过药性,身子骨恢复得着实不错……”
曲濯唇角高高地勾了起来。
程屹看在眼里,又写:“师弟恩德,程某绝不敢忘。若有来生,定要当牛做马……”
没写完。
小聋子按住了他的手,目光落在他身上,喉咙里又是“啊啊”的声响。
程屹微微偏头,脸上的笑意一点儿变化都没有。
他心里其实有些烦躁了。自己知道对方是装的,对方应该也知道自己是装的。大伙儿都默契一点,自己再养上几天伤,然后把“赤霞芝藏在哪里”告诉对方——说之前,谈一谈“真正的价格”——两边就算是交易结束。从此一拍两散,再不牵扯。
他拿着“价格”走人,绝不让小聋子,更不让他背后的那只手找到自己。
没了灵根修为,程屹其实也没想好自己接下来要怎么办。唯独确定的就是他决不能管小聋子的指使者要什么打眼的东西,否则的话那就不是顾及以后,而是直接不要性命。
“啊啊!”曲濯又叫了声。见程屹仿佛还是不明白自己的意思,他干脆又拿手去推一边的粥碗。
这下子,却是他还没来得及碰到,程屹就捉住了他的手腕。
曲濯一愣,程屹自己也有点儿发愣。
他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小聋子修为太低,和凡人没什么两样。不对,起码比现在成了“凡人”的他强。
但他不会明知道东西烫手还去碰,小聋子却连这点儿心思都不长。前面刚被难受得乱叫,这会儿就毫无记性,难道是真的想被烫伤?
就算是做戏——
程屹眉尖快速压下一点,又恢复平常。
能有这副表现,要么是太蠢,要么是足够聪明。
“啊啊。”
小聋子在他面前歪头,下巴朝粥碗方向抬啊抬。
程屹看着,觉得自己一时半会儿还是不要多想。
他用袖子垫着,将碗端到自己身前。一口下去,滋味倒是十分不错。肉已经煮烂了,成了细细的絮状,和米粒与同样细碎的菜叶混合在一起。落在口中的时候,分不清哪边是哪边,只知道整个口腔都被肉香充斥。
但也不是纯粹肉与菜的味道。小聋子颇有巧思,也往里面加了调料。不多,浅浅一点儿,足够把食材的鲜气勾出来,却绝不喧宾夺主。
程屹最开始只是抱着填饱肚子、打发对方的心思去吃。自己已经成了这副样子,也没什么必要疑心对方下毒下药。等前面大口大口地吞咽完了,一点点品出碗里东西的好处,他终于才觉得自己之前的吃法可惜。不过,这会儿已经有些来不及了……
曲濯写:“师兄,炊房锅里还有许多粥。这一碗完了,我再给你舀。”
程屹看着,一怔,点头。
曲濯就又笑。
……笑得还挺好看的。
程屹眼皮垂了下来,用碗遮挡住自己的面无表情。
开心成这样,是不是觉得自己已经开始信任他?他任务做得顺利,过不了多长时候,就能跑到指使者面前领赏?
……
……
因要赶着深夜回住处,曲濯未在程屹这儿多留。
他的确给程屹打了第二碗粥,但在又一次端着碗过来后,他就再给程屹写道:“师兄,我这就要走了。你若还想多吃,炊房中仍有剩余的粥水。若是不想吃了,把东西放在这儿,等我明晚过来收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