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别光顾着哭啊!说话!”易微也急了,拼命睁大两个桃核般地眼睛, 瞪着哆嗦着说不出话的蔡年时。
“宫中的侍卫说——柳姑娘——柳姑娘被捕入诏狱了!”
此言一出, 程彻和易微却静下来了, 他们瞠目结舌地互相望着, 半天没说出一个字。
锦衣卫诏狱, 乃水火不入之所, 疫疠聚集之地, 明之自创, 不衷古制,寻常人别说靠近, 就是随随便便提一句都只觉遍体生寒,牙关发紧,更遑论捕入其中了。这柳七不是入宫为小皇帝施针吗, 究竟是犯了什么大错竟是连三法司都不过,直接入了锦衣卫的诏狱呢?
沈忘一只手撑着地面, 另一只手扶住自己晕眩的头,缓缓开口道:“停云……乃是方孝孺之后。昨夜,有人以停云的身世相挟,让我放弃查案。于是,今晨我便擅作主张,想要让停云离开这是非之地,莫要再牵涉其中,谁料她……”
——我气的,不是沈兄法外容情,不是沈兄草率决定,而是明明我会做出与你同样的选择,你却看轻了我柳停云。
柳七认真郑重的声线似乎又响彻耳畔,沈忘心头一阵揪痛,暗道:我终究是看轻了她……是我辜负了她。
“你的意思是,阿姊为了能让你查案,不惜……不惜与那背后之人斗个鱼死网破!?”
沈忘痛心疾首地点了点头。
易微攥紧了拳,狠狠地击在地上:“这个贼王八!我去找舅舅,我还就不信了,这天底下没人能治得了他!”
“不可。”沈忘一把抓住了易微的手腕,摇头道:“戚将军目前本就是泥菩萨过江,张绰平王大臣和他有脱不开的关系,若再牵扯上停云之事,只怕……只怕有心之人会借此动摇国本。”
易微怔住了,她知道沈忘说得没错,此时正是明军与朵颜部胶着之际,若是大明战神戚继光出了什么问题,那真可谓是亲者痛仇者快,乃是塌天的祸事。她急得直咬嘴唇,怒道:“那你说该怎么办!那诏狱——可不是人呆得地儿——”说到后面,倔强如易微,声音中也带了哽咽。
“我来。”沈忘在程彻的搀扶下,稳稳地站起身。
* * *
张居正步子迈得端直,脚下行得飞快,往常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角色,此时的额头已是微微见汗。还未及午门,他便遥遥望见一人,青衣直缀,苍白肤色,直挺挺地跪在午门外的广场上。
他已经跪了整整两个时辰,暮秋的日头当空照下,似乎格外怜惜他一般,柔柔地将他拢在那片耀眼的光华之中,张居正不由地长叹一声。
他知道这案子极是棘手,亦知道此案凶险异常,但他却断然没有料想到,这医术高超的柳仵作竟然是方孝孺的后嗣,而那幕后主使之人为潜藏身形,竟不惜触天子逆鳞。
建文元年至建文四年的靖难一役,老朱家的天子换了人,也将朝廷中的文武百官齐齐大换血。“淮以北鞠为茂草”绝非虚言,仅方孝孺一人所牵连致死的便高达八百七十三人,充军流放之徒更是不计其数。
至仁宗即位后,大部份靖难忠臣始获赦免,可方孝孺一族早已屠杀殆尽,又从哪儿出来柳七这样一位方氏遗孤呢?而既然柳七尚存,又该当有多少方氏遗孤还残存于世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