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的马车和坐骑走停靠在南岸的大柳树旁,并不难找,沈忘一边跑,一边对众人吩咐道:“清晏,速速回衙门带人去花店街汇合!”
“是!”
“小狐狸,你去找彭百户!”
“好!”
“子谦,你去寻刘掌柜,当铺离花店街最近,让店里的伙计都抓紧出来帮忙!”
“遵命!”
众人在升仙桥分道扬镳,沈忘和柳七则快马加鞭直奔花市街。
待二人到了花市街街口,灼热的火舌已是扑面而来。定睛看去,大火源于一处颇为富丽的民宅,三进的院落此刻已化作一片火海,周边的邻里手持锅碗瓢盆拼尽全力救火,只可惜杯水车薪,火借风势,大有向周围蔓延之能。在一片慌乱的人群中,有一名鬓发散乱的瘦弱身影被几人架着,无力地跪坐在地上,双手徒劳地向空中抓着。
“相公,相公!我相公还在里面!”她喊得声嘶力竭,若不是被身边的邻居拦挡着,满脸黑灰的女子还欲向火场中跑。
沈忘眉头一皱,抬头看向火场中摇摇欲坠的房屋,火光已经映红了半边的天空,这样剧烈的火势只怕难有人生还。此时,刘改之当铺的伙计们已经在霍子谦的带领下赶了过来,沈忘对在场众人扬声道:“诸位乡亲,本官乃历城县令沈忘,还请众乡亲听我号令,先将火场周围的易燃品清除,取沙土阻隔火势,防止祸及乡里!”
沈忘的声音洪亮清晰,瞬间让忙得一团乱的众人找到了方向,尽皆行动起来。很快,县衙的衙役和济南卫的兵众们也加入了救火的行列。民宅已经被烧成了危楼,摇摇欲坠,只怕是救不得了,众人只得把所有的力气放在围堵火势上,只要能将火场控制在一定的范围内,待火场中的易燃物都焚烧殆尽了,火势自然也就小了。
此时的沈忘与众人哪还有什么官民之分,人人的脸上都蹭上了黑灰,人人的裤脚都泡进了污水,人人的衣衫都被火星燎出了破洞,一场大火下来,每个人都狼狈非常,成了一副叫花子模样。
待到日暮时分,火势才终于得到了控制,逐渐熄灭下来。为了防止死灰复燃,忙活了近两个时辰的众人又开始在一片废墟之中寻找可能的燃点,将余火一一扑灭。夕阳的流光远不如火焰明亮,废墟之中的众人本就灰头土脸,在黯淡的天光下更是难以分辨了,只能看见一个个黑黢黢的人影,在烧得发烫的地面上影影绰绰地行着。
晚风中,隐隐传来女子痛苦而压抑的哭泣,更显得整个场景昏聩郁郁,连吸入的气体也变得污浊起来。
霍子谦揉了揉被火光燎得生疼的眼睛,仔细分辨着脚下的地面,不时用脚踢开表面的浮灰,检查可能尚未熄灭的火焰。
多灾海魇(一)
凡有伊玛尼之人, 致负罪必罚,定不永住多灾海。——济宁东大寺《识认大略》碑文
这间民宅占地颇大,其中正堂烧得尤为酷烈, 只剩下几扇摇摇欲坠的门板。君子不立危墙之下, 转得晕头转向的霍子谦小心地避开那几扇即将倒塌的门板,绕到了正堂之中。此时,天色愈发晦暗,济南卫中有士兵燃起了火把,可火把甫一亮起, 就响起了彭敢炸雷般的声音:“还敢点火,找死吗!”
火把随即熄灭了,霍子谦再次陷入苍茫的夜色之中。也不知是不是眼睛看花了,他看到门板后有一团影影绰绰的黑色影子, 影子的上方突然亮起了一点橙红色的光, 极微弱, 如同萤火一般。
霍子谦赶紧走上前, 想要吹灭那一点火光。可每往前踏进一步, 他的心跳就愈发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