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肃皱眉,一口气不上不下,终是没出声。
岑姝快步走出书房,在转角阴影处踉跄停住,笔直的脊背才终于塌陷下来。
她靠着墙缓缓蹲下来,眼泪不受控制地往下掉,死死咬着嘴唇,不肯发出一点声音。
她想起小时候,哥哥每次都站在她面前保护她,会被爷爷用皮带抽打也不吭一声。
留下了很多伤痕。
那些伤痕后来都被纹身覆盖了。
哥哥心甘情愿地保护她。
反过来,她也一样。
岑姝蜷缩在阴影里,她早就知道,有时候哭是不能哭出声的,知道原来长大就是学会把委屈和痛苦嚼碎了咽下去。
五分钟。
她只要五分钟。
五分钟后,等她把眼泪擦干,下巴扬起,她还是那个骄纵任性、没心没肺的岑姝。
也没人会知道她刚刚哭过。
“岑姝?”
平淡低沉的嗓音蓦地响起,像是一颗石子突然坠入她混沌的思绪里。
岑姝睫毛轻颤,怀疑是不是错觉。
她愣愣地抬眸看过去,走廊尽头漏出一线客厅的光,像是一抹清清冷冷的月光照进了深不见底的池水里。
梁怀暄逆光而立,修长的身影投下一片倒影。
岑姝的呼吸一滞,哽咽声顿住了。
几乎是本能反应,她迅速挺直脊背,抬手飞快地抹了下眼角,再抬眸时,又是那副骄矜明艳的模样。
梁怀暄已经几步朝她走了过来。
“怎么——”
他的话突然顿住。
岑姝下意识偏头,可已经来不及了。
梁怀暄的目光落在她微微发颤的肩头,眼神骤然一沉:“怎么回事?”
“没什么。”她轻飘飘地应着,睫毛低垂,将情绪遮得严严实实,“刚才眼睛进了一些灰尘,我们走吧。”
说完,她快步与他擦肩而过。
梁怀暄站在原地,盯着她仓皇的背影,眉头紧锁。
身后传来书房门开的声响。
闻肃看见梁怀暄时明显一怔:“怀暄,你怎么在这,还没走?”
“正要告辞。”梁怀暄口吻依旧滴水不漏,“您早点休息。”
“嗯。”闻肃又忽然说,“小姝的脾气就这样,被我们惯坏了,你要多包容。”
梁怀暄脚步一顿。
“您说笑了。”他声音不疾不徐,却带着不容错辨的力道,“诺宝很好。”
老爷子眯起眼睛打量他良久,忽然笑出声:“那就好。”.
港夜沉沉,车窗外的路灯一盏盏掠过,岑姝坐在副驾驶座,侧头靠着,眼眶仍有些发红。
一路无话。
直到车子缓缓停下,她这才发现梁怀暄把车开到了海边。
“你怎么带我来这里?”她声音里还带着没藏好的哽咽,即使说她没哭过也没人信。
最近真是水逆,最狼狈的样子总被他撞见。
“走走吧。”梁怀暄倾身过来,咔哒一声解开她的安全带。
岑姝低头看了眼自己的高跟鞋,皱眉,闷闷不乐地说:“我穿这个怎么走……”
梁怀暄没说话,只是推门下车,绕到她这一侧,替她拉开车门。
“手给我。”
他的手掌温热,触感清晰得让她耳尖发烫。
两人沿着海边慢慢走着,夜风微凉,海浪声一阵阵涌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