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她面前,坐了一个人,贺家大小姐,坐得下巴微扬,眼睫斜垂,明明是端坐,却生出俯视的压迫。科拉同她相对而坐,都怀疑自己是否不配,应该蹲到她脚边,给她掸鞋面的灰尘。
在她身后,站了两个人,一个是贴身管家,一个是家用雇工,管家依旧正装严容,脖间的丝巾打得规整,双手交握搭在腹间,柯拉时不时用眼角瞟她,总感觉她会大手一挥,把科里的同事唤来,给小姐捶个腿。
而那位雇工,一看就是瑟恩人,不管是身份还是人种,都无关紧要,柯拉本来不想关注,但这个瑟恩人,还是吸引了她的注意。
凡是被拧到管理局的瑟恩人,大多是惹下篓子,或者没有任何篓子,只是雇主看不顺眼,惨遭退货。进到局子里后,瑟恩雇工往往胆战心惊,要么痛哭流涕,忏悔过错,要么诚惶诚恐,恳求机会。
遭雇主中断合约的瑟恩人,会在工作档案上留下记录,影响到后续的求职或分配,若到最后,无人雇佣,就只有进入到劳训营,做最原始的劳动训练,干最脏最累的活儿。到时候最大的贡献,就是死在营里,给菜地增添肥料。
生杀予夺,全凭荷梦雇主的意志,所以瑟恩人痛哭率最高的场所,不是工厂,也不是医院,而是事务管理局。工厂只是压榨他们的血汗,医院只是告知他们的病痛,而管理局里,却分拨了他们的命运。
不过眼前这个瑟恩人,不太一样,她出奇地平静,眼睛本来圆润,但里面没有装含情绪,饱满的面颊没有笑意,也显得干瘪,是一种心如死灰后的平静。
矜骄的大小姐,严阵以待的管家,外加一个与众不同的瑟恩人,这么个奇怪的组合,柯拉一时理不清头绪,不知从何入手。
“科长,事情已经很明白了,这个瑟恩雇工,她趁着小姐午睡,试图逃跑,一来渎职,二来有愧小姐的信任,我们有权利将她解雇,永不雇佣!”
随着兰芷静的开口,昨天的痛苦回忆再度涌现,多霖平静的面色出现裂纹,情绪积攒在眉头。
回忆痛苦地侵蚀,多霖加重了呼吸,原来最痛苦的不是被抓,而是逃跑失败后,一遍遍回想,一遍遍认清求生机会,被撕碎破灭的事实。
柯拉已经知晓了事情经过:工作时间,从雇主家逃走,除非是发生了地震海啸,否则就是严重渎职,没有任何回旋的余地,当然,就算发生了地震海啸,也得背着雇主逃跑,一个人偷偷逃命,像什么话!?
“对于这件事,你有什么要说的吗?”柯拉看向多霖。
瑟恩人的意见不重要,就像主人将狗扔在动物收容所,没有人会问狗的意见。
但是事务管理局,是一个标榜秩序和文明的公共部门,该有的流程,怎么也需要完整走完。
多霖没有辩解,默认下来。从进入管理局起,她就忽然释然了,她不是想离开贺家吗?那么现在就是个绝佳机会,兰芷静想将她解雇,永不雇佣,这不正中下怀吗?
她们不想雇,她还不想干呢!
多霖知道被解雇的下场,凭借贺家的影响力,她在城里再也找不到工作,没有收入,也没有人敢帮她,然后她会被拉进劳训营,死在里面。
反正横竖是一死,死在劳训营,也许更清净,死了还能滋润两根油菜花。
得到默认的答复,科拉也不再多问,她站起来,准备带贺丽林和多霖去办手续,但是贺小姐却稳身不动,她的眼睛睁得斗大,瞳孔因为扩张,严肃得可怕。
“我要知道,你要逃到哪里去?你要逃去干什么!”
话是从齿缝中挤出,包裹了十足的情绪。多霖就算再麻木,被这剧烈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