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度确实也需要考虑服装问题,但她不会今晚去挑,更不会同纪廷夕一起——那感觉就像是,一只羊同恶狼一起,去挑选狼皮,看哪套毛皮的剪裁最能贴合羊身。
“感谢纪小姐的邀请,不过我们需要记忆的术语很多,得临时抱佛脚,不能和你一同前去了。希望你在春希百货的挑选顺利。”
说完,她不紧不慢下了车,向着车内一招手,转身没走几步,就隐入房前的花园之中。她步履轻盈,身上的薄呢子半身裙,裙摆绕着脚踝跳跃,瞧这身影,一点也不像是要回去挑灯夜战,倒像是要享受这春宵苦短。
目送文度回家,纪廷夕却没急着走,她保持目送的姿态,沉思了数秒。夜色逐渐侵入车内,浓郁薄凉,爬上她的肩胛脊梁,在深灰的发梢上,落下成片阴影。
文主任背影,可真是耐人琢磨啊。
纪廷夕猜不透,她回去之后,到底是翻出资料,额外加班,还是翻出今日的记忆,回放她自己说的每一句话,查找是否有破绽之处。
就像是文度这个人一样,纪廷夕看她,像是隔了层磨砂玻璃,总是看不透澈。初来北郡卫调院,她以最快速度,熟悉所有部门和人员,在几天的来往中,可以快速分门别类,定位对方的底色,这也决定日后的接触中,要采取哪种应对方式。
可是文度这个人,纪廷夕发现总也定位不了。
初见时,她温柔亲和,面相沉静,嘴角时常微笑涟涟,每次问题必有回应,同时态度热络,似乎愿意同人成为朋友。
但每次纪廷夕想要进一步靠近,她又立马往后退去,确保两人之间,始终隔着不冷不热的距离,关键是她后退的过程,也是温暖洋溢,轻柔得让人不易察觉。
温柔又固执,亲和又疏冷,真诚又神秘,热情又淡漠,疑点频频但又一切正常,惹人忍不住前去探究,但又查找不出任何破绽。
纪廷夕天生有探索未知的欲望,小时候探索知识,工作后探索线索,现在探索人心。
那种一眼望穿的人心,让她工作顺遂,效率高巧,但是文度这种模棱两可的谜题,反而激发了她工作的热情,和求知的野心。
她喜欢探索,她必须要解开谜语的底色!
夜晚正式降临,庭院灯撑起一簇光晕,泽被四周的砖石丛灌。文度的书房内,光芒也亮起,好像是将晚饭端到房内,边吃边学,不敢耽误一点时间。
当然,也可能是房主准时坐到书桌前,点亮灯光,让楼下车里的人看清楚,人家晚上是怎样的奋发图强,怎么会在春希百货店里虚度时光?
纪廷夕噙出笑意,将长发拂到耳后,双手重回方向盘,驶离这座“学习氛围”浓郁的别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