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下用足了十成十的力,粲娘眼前一黑,几乎厥过去。她迫使自己缓过一口气,那是种求生的本能,力道刹那蓄到四肢百骸。真抡起拳头,这娇养的闺秀能是她的对手?猝然起身,推得秦家小姐一声尖叫。
粲娘跌跌撞撞往门上逃,裙角叫人踩住,她头也不回,用力一拽,裂帛声嘶啦啦地混在气急败坏的叫骂里。她充耳不闻,死死盯着槅门,脚下愈疾,然而才奔出两步,膝头受不住力忽地一软,人直直就往前载倒下去。
粲娘绝望地望着那步步锦的棂条间漏下一缕缥缈的光,足踝叫人蛮横地钳住向后拉扯,那一缕光渐远,远成一团模糊的光晕。面颊生凉,她垂眼看,才发现地上洇开了一滴泪。
“逃啊,贱婢,你再逃啊!”秦家小姐恨声道,“原还想你磕头求饶便罢,你竟敢——”
突兀地,那带点狰狞的声调戛然而止。粲娘费力地掀起眼帘,只见一双石青缎的皂靴,惊碎门前一线天光,大步流星,最后停在她眼前。
“伤着了?”是个熟悉的声口,粲娘未及辨认,便叫他托住胳膊带进怀里,衣上藿香扑了她满头。
哦,这气味——
记忆涌出来,她茫然挣了挣,“王爷......”
扬脸对上他温煦的目光,可不正是晋王?他也没旁的话,只替她拢紧了衣襟,踅过身,不由分说半搂着带她往外走,“能不能行?”
粲娘什么也顾不上了,搭着晋王的胳膊,咬牙向外挪步子,“能行。”
“撑不住就告诉我,千万别逞强。”
这时候秦家小姐终于醒过神来,“喂,你这人!”不甘愿地叫唤了声,却被曼盈捂住嘴。这下曼盈是真慌了神,着急给她使眼色,秦家小姐方去瞧那人的衣裳,绯色袍,海水江芽并团龙的补子......
她向后跌了步,撞得桌边两把交椅哐当乱响,又听门扉断然阖上,“砰”的一声,像是盖棺定论,将她关在里头,连个申辩的机会都不曾有。
好半晌,两人才相携着离开。曼盈着意在门前留神,可里外里都不曾找见适才遗落的帕子,暗暗往廊下张望一番,只盼是叫风吹走了才好。
那厢粲娘叫晋王搀扶着,重见了天日,神识也渐复清明。这间院子离戏楼近,生怕落了人眼平白起事端,便往西边的随墙门一指,“劳王爷扶我过去。”
门后又是一排庑房,窝在园子东垣下,今日闲着没用,倒是觅得处清净。隔墙传来戏楼里铿锵的锣鼓,也像蒙了层纱,嗡嗡的听不真切。咫尺之隔,却像是宇内与方外。
粲娘随意拣了间屋子进去,寻着了座儿,方从晋王怀里脱出身来。
这时才略觉出尴尬,好在晋王神色淡淡,也不多问,磊落地袖起手,仿佛适才两人紧挨在一处的片刻只是幻梦。粲娘感念他适时的无动于衷。
上回见面,她暗暗埋怨过他不体谅,其实也不是,在尊贵人里头,他算得上独一份儿的体人意了。
这般想着,粲娘欲起身行礼,却被晋王拦住,一把将她摁在椅子里,“都这样了,你只管歇着,否则我岂不是白忙活一场?”
粲娘笑了笑,“王爷救我于水火,这是天大的恩情,只是我微末之身,不知怎样回报王爷才好。王爷不叫磕头,就容我好好地道句谢吧。”
晋王噙了丝笑摇头,“我不少人磕头,也不缺那一声谢。”原想诓她许些日后再计较的承诺,眼梢一瞥,却见她额角渗出血丝,登时顾不得说笑,忙摸出手巾来,躬着身子欲擦拭,转念又顿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