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后有脚步声传来,再跑也晚了,粲娘只得垂头退至一边,暗恼这人多事。更恼自己蠢,叫那副皮囊迷了眼。
其实尊贵人都一个样,全凭心情叫自己尽兴,任他什么好看又和善的人物,都学不会体谅。
脚步声渐近,粲娘心无旁骛地盯着青砖地,恨不能融进那粉墙里去。余光里,二公子的身影闯进来,停在半丈远处,青衫磊落,一如往常。
“晋王殿下怎么在这里?”
二公子平静的声调,撞得粲娘眼前直冒金星。还真是位亲王!她暗自咋舌。裙摆下的鞋尖成了碍眼的罪证,不禁悄摸伸手牵裙,借由衣袖遮掩,不动声色将鞋面盖住。
“本王才见过国公爷,正要去寻你呢。”晋王呵呵一笑,“定瑜,这位是?”
又听秦家小姐与晋王搭上了话,体面人的客套与点到即止的揶揄,粲娘没怎么入耳,只茫茫地忖,晋王仿佛与二公子相熟?可算稀奇事。这么些年,竟从未听二公子提过只言片语,更不曾见他们往来。
场面话热闹,粲娘有意空着一颗心,不愿叫不相干的人和事搅动起风云。可当二公子开口时,神识竟精准地收拢了,大约这些年伺候他已伺候出了本能,心要散漫,脑子都不依。
二公子对晋王道:“殿下若有兴致,不妨先去西边院子逛逛,待定瑜禀明了夫人,即去聆殿下吩咐。”
得了首肯,二公子方偏过头,淡淡将目光拂过她,仿佛到这时才瞧见还有她这么个人在场,“粲娘,你替殿下带路。”
粲娘应个是,福了福身,大而化之地将秦家小姐也带在里头。待要引晋王离去,二公子忽又添补上一句,“早上我出门,顺手从侯家铺子捎了盒点心回来,叫人搁在了屋里。知会你一声,免得回头忘了。”
粲娘的脚步错愕地顿下来,为二公子无中生有的偏袒。
二公子对她究竟有多少情分,粲娘摸不清。关起门来日夜炽烈的交缠,或许能磋磨出一丝近似情分的错觉,但决计不会是这样的,当众若无其事地流露出一点温情。
莫非,是为刺秦家小姐的眼?
她无意也无力揣度,酿出点笑意,扬脸轻轻颔首,连带捎去一转而逝的秋波。
走至转角处踅身,倒瞟见二公子仍定在原处瞧她。晌午艳阳撕扯出空乏的蝉鸣,激起残夏的余韵,盛烈的光凝住了时间的影,捱延着二公子眼底瞬息的情绪,将那幽微,具象成了某种可疑的眷恋。
粲娘心里打了个突。二公子的眷恋,是冲她?
“那美婢倒有些眼熟......”粲娘没敢停留,踩着秦家小姐细碎的声口,转出了院门。
走了一阵,身后人冷不防几步赶上来,与她并肩走,“原来你叫粲娘。”
粲娘想起先头扯的慌,悔已晚矣,只得强打精神应付这位贵胄。笑着答应了,又得他问,“你父母呢,也在府里帮着料理事务?”
粲娘愣了瞬才懂,人家是欲问她的出身,不过顾及她颜面,免得直剌剌地提——你是家生子儿,还是外头买来的?其实粲娘没太所谓,甚至为他的好教养感到多余。
“回王爷的话,我九岁上被卖进府里,父母倒没福气为国公爷效命。”
“九岁......”晋王看向她,眼神与语气俱带怜意,不过分,却也足够到叫她察觉,“你原姓什么?家中籍贯何处?”
粲娘摇摇头,“我很小时便叫人牙子带走了,王爷问这些,已全没了印象。”
不是说九岁才进的府?晋王眼底浮起丝不谙世事的困惑,“人牙子倒将你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