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托生,只怕都已过垂髫之年,帝王迟来的深情,值几个钱?赎罪似的泣诉,究竟宽的是谁的心?

他在心底冷笑,面上依旧敷衍得体。如今尚不到时候,皇帝愿演,他便配合。静静倾听,适时应和两句,作出惘然哀戚的神色,不多也不少。一出戏有了观众,情绪叫人接住,愈发显得圆满。

皇帝不顾模样狼狈,狠狠洒了两滴热泪。悒郁伤情的戏到最热烈处,力道也用尽了,呷一口茶,苦涩席卷过咽喉,落进肚里,慢慢舒出一口气。卢定瑜知道,这是落幕的兆头。

果然地,皇帝再瞧向他,脸上漫开矜持的笑,有种帝王式的讳莫如深。

“宫里有幅你母亲的画像,往后你拜了官,进宫来瞻仰一眼,便知道朕所言非虚。你与她,是如出一辙的好样貌。”

卢定瑜怔了下,这倒是新鲜事,从未听皇帝提起。生母过身时他四岁,业已记事,按说生母的容颜本该深刻落印在心底,可十来年太长,一遍遍回想,仍无力攥住。多不公平,负了母亲的人竟能时时见她面貌,而他呢,至亲骨血,日夜不愿忘,无奈叫岁月的洪流冲刷得模糊。

“谢陛下告知,定瑜一定来。”声音很轻,分量却重。

皇帝往常传他来见,并非一定有正经事说,略坐上一个时辰,问问他日常琐事,甚至市井传言,都是有的。原以为今日也不过如此,不妨皇帝话锋一转,正起颜色。

“听说国公府正为你议亲?属意秦思平的女儿?”

“国公与夫人确有此意。”卢定瑜略感诧异,“陛下觉得不妥?”

朝堂上数年未擢丞相,秦思平任吏部尚书,稳坐文臣里头把交椅,非深得皇帝宠信,不能在那个位置上。秦思平会做人,素来也算听话,加上他一手青词写得极漂亮,皇帝对他自然没异议,可秦家的小姐,却不是那么理想。

“秦思平只得一女,不免娇宠得有些过头,朕叫番子去查了,闺阁里的小姐,竟犯下好些污糟事,朕看秦思平的面子不与她计较,但她要配你,不妥当。”

那份操心,真有些父子至亲的意思。卢定瑜颇感意外,皇帝的移情,移到这份儿上,可见已是病入膏肓了。

他沉吟了瞬,“那依陛下的意思......”

“朕给你挑了位好姑娘。”皇帝略倾过身,笑意漫至眼底,酝酿出真切的喜悦,“庄太傅家的小孙女与你同年,人生得伶俐,品性端直,才学也出众。鹤龄到底是大儒,家风严正,调养子女有方,朕瞧来瞧去,还是庄家小姐与你最为相宜。”

庄家人会读书,一门三代五进士,庄鹤龄在丞相阶上风光致仕,十来年过去,家族倒更比从前兴旺。若无旁的想头,着实是结亲的好对象。

“陛下为定瑜费心,实叫定瑜愧不敢当。”口上称谢,实则不置可否,“婚姻之事,向来由尊亲定夺,定瑜也是听从国公与夫人安排。”

这话叫皇帝脸色倏地一黯,卢定瑜见了,一副失言的惶然,忙要起身,“陛下恕罪......”

“坐下,坐下。”皇帝压手按住他,摇头解嘲,“朕明白你的顾虑,姻缘讲究父母之命,该当的。既是父母之命,便不能单由徐国公说了算,焉知你母亲作何想?你放心,朕回宫便请黄仙人扶乩,听听你母亲的意思,她若属意庄太傅的小孙女,朕便做主,下旨给你赐婚,也不叫徐国公下不来台。”

皇帝身边有个姓黄的道士,年纪轻,也不知神通几何,总之甚合皇帝眼缘。不拘家事国事,皇帝凡有事拿不准,都要借他问鬼神。

皇帝想一出是一出,说及黄仙人,即刻便要传见。卢定瑜支开一线窗,目送皇帝风风火火的身影没入车里辘辘远去,深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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