慌忙把手缩回来,晋王却叫她神来之笔的那一下撩得急迫,反手扣住她腕子一拉扯,径直便要夺她另一只手上的那杯茶。他掌心火热,粲娘立时察觉出端倪,忙把茶盏撂到地上,颤声说:“王爷别喝,这水不对。”
其实她也闹不准,或许是水,或许是茶食、是香、是宴上晋王饮的酒......抑或都不对劲。她骇然把四下扫荡一圈,懊丧自己还是大意了,不知是国公爷还是老夫人的手笔,竟这般下作。
晋王终于醒过神,撒手退开好几步,往门上一指,“你快走。”
粲娘再顾不得那许多,潦草点头道:“王爷稍待,我去将王府的随从给您找来。”三两步奔到门边,一推门却反被推了个趔趄,因着急,用的力气不小,险些没站稳跌在地上。
“从外头锁了......”粲娘回头嗫嚅一声,这下真有些怕了,想同晋王商量主意又不敢离他太近,一时僵在地心,几乎要哭出声儿。
她抽噎噎的声口落进他耳朵里,像根羽毛从身上拂过去,抓心挠肝的难耐。可语气仍镇定,“你别慌,不会有事的。”说着往槛窗边去,拔开木插销一推,轻松就推开了。
他回头冲粲娘笑,“瞧吧,我说什么来着?”
粲娘舒了口气,“什么都难不倒王爷。”
窗下的槛墙足有三尺来高,粲娘正要去桌边搬杌凳垫脚,晋王已然一个起手腾出窗外,绕到门上把横插的杠子抽开了。
这一番闹腾,暗中窥伺的人再没法装聋作哑,不知从哪个角落现出人形,甚至没忘提溜个食盒装模作样,拖着嗓子阿谀,“哎唷王爷您怎么出来了?这会儿可觉得晕乎?小的伺候您把醒酒汤喝了吧。”
晋王正燥得没处出火,见他撞上来,抬脚就是“砰”的一下,小厮手上食盒霎时飞出老远,里头碗盖咣当碎得没边没沿。他嘴角微沉,“带路,本王烦了,要回府。”
小厮惊得筛糠,嘴里除了应是蹦不出整句子,忙摘了盏灯,转身把人往府门上引。
粲娘仍陪侍在侧,同晋王一路走,两人却都没再开口。夜来风叶鸣廊,扑面迎上来园子里干冽的草木气,一忽尔功夫,那房里可疑的熏香散了干净,神思却仍是惘惘。两人迷惘的缘故大抵些微不同,却是一样的沉默。夜沉如水,远处一星半点的灯影杳杳似梦境,适才的经历如鲠在喉,这下叫夜色柔和得刚刚好,锋棱磨钝了,顺顺当当咽进肚子里,忽然也没什么大不了。
王府扈从早候在了门上,晋王暗里冷笑,徐国公倒识趣,知道这事儿办得不地道,索性连面都不露,留着缓和的余地。若缓和得好,黑不提白不提地也就过去了。
晋王真想撂两句狠话把粲娘摘出去,无奈怕说多了给她招祸,只单独嘱咐她,“要有人为难你,记得来寻我,王府里凭我做主,永远有你落脚的地方。”
这话听着耳熟,粲娘略一忖,头回遇见他时便听他这么说。那时显得轻佻,她没往心里去,这会儿再提起倒有别样分量。
可她仍摇头一笑,“多谢王爷体恤,我有分寸,能料理好。”
晋王也笑,“我说这话不是叫你答应,是想你记着,遇上再大的麻烦也别慌张,王府给你留着后路。”顿一顿,愈发放低了声量,“今日之事......我会同定瑜解释,你别担心。”
解释?解释什么?粲娘倒叫他说得茫然,空张了张口,还想细问,他已经踅身下台阶,登车走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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卢定瑜踏出顺天府贡院,没料想头一个遇上的居然是晋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