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定瑜将曼盈送到府门上,见车驾笃笃远去,转身踱回了西边院子。进门便将手里物件一抛,“拿去烧了。”
那东西没分量,边上接手的小厮一个眼错,脱了手,忙弯腰去拾,打眼扫过却“哟”了声,嘴里嘟囔,“字儿写得真不赖。”
卢定瑜看过去,那符缝的是石青绫子,大约针脚马虎,几步路功夫,底下便豁开道口子,里头搁的纸片往外出溜。原也不稀奇,或是什么玄乎的符纸,细读来竟不是那么回事儿,“一朝翊翮乘风势,金榜高张登上第*”这句还犹可说,翻过来瞧,“鸿雁在云鱼在水,惆怅此情难寄**”,便突兀得很了。
卢定瑜挑了挑眉,字迹确实不俗,昳丽的簪花小楷能见功底,配着字里意思,算得上婉约风流。谁往里头夹带这个?秦尚书的闺女他知道,家教宽纵,远没这份内秀,“惆怅此情”究竟是谁的情,似乎不言而喻了。
小厮探着手候半天,“公子,还烧吗?”
卢定瑜随手翻开本书,将字条掖进去,余下的玩意儿照旧撇开,“烧。”
小厮应声退下,刚到门边又叫卢定瑜喊住了脚,“站着。”转回身见他开墙根儿下的软螺钿方角柜,小厮忙过去问,“二公子要寻什么物件?”
“上月收了柄牙雕描金的骨扇,搁哪儿了?”
“这个小的倒没留意。”小厮把院儿里各处掌事忖了个遍,一拍脑袋,“公子稍待,小的去老夫人那儿问一声粲姑娘,公子的物件姑娘最知道,省得一处处翻找。”
卢定瑜却没让,开了两格顶箱没找见,吩咐说:“她身边不是有个叫琼枝的?去问她。”
也是赶巧了,那骨扇是晋王送的,当日由琼枝接手,因而清楚下落,当即开箱笼拣出了来。小厮装盒捧到卢定瑜跟前,他从桌案后抬头瞥了眼,倒又是可有可无的模样,点头道:“是这件,送去秦尚书府上,请人转交秦姑娘,就说我谢谢她。”
要说这骨扇真是精致,劈丝的象牙足有头发丝儿那么纤细,编成玲珑剔透的扇面,上头再浮雕描金添色,人物亭台花鸟栩栩如生,连芝草上的脉络都分毫毕现。这东西太难得了,同价钱没关系,就为这巧夺天工的手艺,不知花了多少心血在里头,那份心血甚至沾带到送礼的人身上,显得格外有诚意。
秦家姑娘收着扇子,把在手里颠来倒地去赏玩,实在是喜欢透了。
身边丫鬟也来凑趣儿,“这样稀奇的宝贝,奴婢们听都不曾听说过,今儿可算开眼了。卢公子待小姐真殷勤,不声不响地给您送了来,可见小姐在卢公子眼里就和这扇子似的稀罕。”
丫鬟没边没沿地一通夸,哄得秦照三分娇羞,七分的得意,还有些如释重负夹在里头。上回国公府老夫人寿宴,她将他那通房折辱了一通,原是悄摸背人做的,没成想半途杀出个晋王。倒不是怵他王爷的身份,秦家虽不会明着站边,但她知道她爹爹暗里同齐王过从甚密,她眼里晋王不过秋后的蚂蚱,蹦跶到齐王登基也就到头了。防的是他在卢定瑜跟前添油加醋抹黑她,寿宴之后不闻卢家传出信儿来,她忐忑了几日,今日竟收着这份礼,想来是一应如常,哪怕卢定瑜知道了什么,一个身份微贱的通房到底不能同她这个秦尚书的小姐相较。
她心下畅快,偏身望了眼日头,“爹爹回来了么?”
“早回了,正在园子里瞧一溜百灵画眉亮嗓子呢,小姐听听,老爷那只鹦哥儿,是不是又在诵御诗了?”
秦思平爱养鸟儿,这不稀奇,京里多的是爱讲鸟经的大爷,算是个雅好。可尚书大人玩鸟儿独有件巧宗,他的鹦鹉能竟背御诗,嗬,百来首不带重样的!这可不得了,说明秦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