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岁出头那阵,陛下亲自发旨拣了徐国公家的二公子给他伴读。孤寂的灵魂轻易能识别出另一具孤寂的灵魂,这话说起来酸倒牙,可就是这么个理儿。半大少年与个幼童一道读了几年书,渐渐有了些类似于朋友的默契。他开府出宫后虽不再上集文殿,自觉交情应不减,可不知打哪天起定瑜就像变了个人,再不应他的约,也不去太学读书,镇日闭门不出,生生从京城消失了似的,一转眼又是四五载。

晋王对卢定瑜的情绪很复杂,欣赏他的才学,欲揽他至麾下效命,更有种曾经少年情谊戛然而止的困惑与恼火,为自己无端被辜负的信任。昔日熟悉的少年摇身一变,满是谜团,没法儿不想去探询。林林总总,成就了眼下对他的无限纵容。

这世上,究竟有什么是他在意的?

晋王放眼一眺,厚重的阴云铺了满天,秋风万里,云影疾行,冷透人衣袂。掌中的玉坠抚得久了,倒生出丝暖意。

他朗笑一声,“成,本王什么都不问了,你愿同秦家做亲便去做,会不会叫谁伤心,你自己掂量。”说罢往身后一摆手,“前头的路本王认得,不必再送,你自便吧。”

卢定瑜住了脚,还真杵在原地思量起来。旁人的话鲜少能叫他听进去,可莫名的,晋王最后那句调侃倒戳进了耳朵里。叫谁伤心?他在暗示什么?

心里存了疑影儿,只是说不清。那感觉像是困在玻璃罩子里,都能看见,却发不出声儿,堵得发慌。

卢定瑜难得感到烦躁,一转身,打眼却见廊柱后头有人静立,见他留意,开口唤了声“二公子”。

是个姑娘,藕荷衫子绾色裙,外罩一件牙白镶滚芝草纹比甲。今儿府里热闹得呛眼睛,难得素净的一道影,有种烈日下饮了口冰的舒坦。

为这份舒坦,卢定瑜略耽搁回了一礼,偏过身去待她先行。然而擦肩的当口冷不丁又听一声“二公子”,他这才去瞧那姑娘的脸,婉约秀气的长相,有些眼熟,蹙眉忖了瞬,方认出她可不是等闲亲戚家的小姐,是大公子没过门的妻子。

“杨姑娘。”卢定瑜不免停下寒暄,虽然他与她实在无甚可说,“杨姑娘在等大哥?”

曼盈忙道不是,扯唇笑了下,可那笑来不及涌到眉眼间便消磨了,笼起点愁绪,“我是在等照儿。先前我同她争了几句,叫她恼了我,才刚一道送老太太回房里,出来后她便撇下我跑没影了。我请丫头去寻,正没主意呢,恰巧遇上二公子了。”

零碎的一长串,卢定瑜耐下性子听着,一面略觉怪诞,喊住他就为扯这些不相干的闲篇?他们连话都不曾说过一句。他认得这张脸,却不识得她这个人。诚然她的来历他了如指掌,她是甘陕总督杨通的妹子,杨家兄妹三个,她是垫窝儿,另有个胞姐叫齐王聘作正妃,因年岁差得多,上头哥姐将她当闺女疼。大公子这门亲做得巧,同齐王成了连襟,徐国公的算盘打得真够响的。

她说完了,一双眸子泛着水雾,定眼瞧住卢定瑜。他嫌烦,就为这事哭了?别开脸退一步,随口宽慰,“外头风冷,姑娘要等人,不如回去戏楼里等,散了筵应当还有几出戏要唱。”

“我想着,照儿会不会是往二公子院里去了?”

卢定瑜到这时才想起来,她口中的“照儿”是秦尚书的闺女,他当是谁。秦家姑娘闺名秦照,另有个小字叫作香雪。

“我不曾见过她。”他没什么波澜,依旧是散淡的口气,她既不走也由她去,“我着人给姑娘送个手炉来。后头还有客,杨姑娘,少陪了。”

杨曼盈笑道了句谢,“二公子回去替我给粲娘带个好,适才我见她身子不大爽利,还好有晋王爷在,帮着看顾她,我便没插手,不知眼下-->>

章节列表 转码阅读中,不进行内容存储和复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