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口的王大娘,和他一起逃难却摔死的姜二叔,年仅八岁就饿死的丘家小弟。
还有——
当初教魏婪写名字的秀才。
落叶归根,当初逃亡的流民都在生前、死后回到了清河郡。
他们不能说话,强行凝聚出来的脸很快崩离瓦解,只剩下无数灰白的眼珠在半空上下飘动。
在灵魂离体之前,魏婪从来没有见过鬼,他不禁想,难道以前也有这么多怨灵围着他吗?
那些半路死去的人,是否以灵魂的姿态跟着他一起逃出了引渠州,跟着他踏入琼楼玉宇,跟着他回到家乡?
小桥流水,桂树黄花,夜里的清河郡安静地像是一副画,魏婪站在窗口,轻声问:“你们认得我吗?”
眼珠们乱七八糟地眨了起来,黑雾在空中拼成了三个字。
【魏长乐】
魏婪忽然觉得身上一轻,生魂不会落泪,也难以体会到复杂的情绪。
他低下头,小声说:“我现在可是国师,整个村子最有出息的孩子。”
何止整个村子,引渠州最有出息的也是他。
黑雾动了动,重新凝聚起来。
【国师好】
“…嗯。”
魏婪应了一声,躺在空中缓缓闭上了眼,黑雾在他的身下聚成了一张床,不知哪来的风吹灭了蜡烛,屋内陷入了沉默。
许久之后,晨光熹微,黑雾散去。
他们不是消失了,而是在日光下躲了起来,等待下一个夜晚。
魏婪掉在了地上,“哎呦”一声痛地睁开眼,扶着腰爬了起来。
一偏头,竟然从铜镜中看到了自己的脸,唇色不再青紫,恢复了正常人的模样,但脸上依然没有血色。
他的肉-体回来了。
第74章
谁懂一睁眼看到鬼的救赎感?
白衣道人张开嘴,发出了堪比公鸡打鸣的尖叫声。
“啊啊啊啊啊——!”
魏婪捂着耳朵等他叫完,正要说话,白衣道人余光瞄到了地上的影子,再次尖叫了起来。
魏婪:“你先冷静…”
白衣道人:“啊啊啊啊!”
魏婪:“我不是鬼…”
白衣道人:“啊啊啊啊!”
魏婪不说话了,转身走出房间,白衣道人像是一只被掐住脖子的大鹅,连滚带爬下了床追上去。
他真的有影子!
白衣道人斟酌着:“你怎么变成人了?”
魏婪停住,淡淡地说:“因祸得福吧。”
“可,可,”白衣道人指着他,急得嘴角要冒泡了,“这怎么可能呢?”
“世间之大无奇不有,”魏婪双手抱臂,抬眸看向自另一个房间走出来的黑衣道人,“万事皆有可能。”
话落,青年笑眯眯地问:“二位救了我,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
“你们想要什么?”
说着这样的话,青年的神态却十分傲慢,似乎所谓的回报不过是他一时高兴的施舍。
黑衣道人拧眉,一手拔出桃木剑,一手捏符,“你究竟是什么人?”
“你觉得我是什么人?”
魏婪丝毫不畏惧黑衣道人手中的桃木剑,伸手将剑尖轻轻推到一边,步步逼近。
他进,黑衣道人便退,很快撞到了墙壁。
黑衣道人心中胆寒,双眼凌厉地瞪着他,忽然,魏婪用手背碰了碰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