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怎么能赢过神?
从“祂”出现的那一刻起,红衣主教就已经一败涂地。
他不是输给了苏夜,而是输给了命运,神向那只多年前偷走了自家地毯的小蚂蚁,投来了摧毁性的一瞥。
但苏夜很在意。
说起来很荒谬,但此时此刻,或许他是在场唯一一个在意自己输掉游戏的人。
可能是因为他还记得柳纯牵住他手的时候,那样的触感和温度,所以他很认真的想当一个人。
虽然之前从来没有过这样的经验,但是他可以从头开始学,就像此刻,因为是人,所以要愿赌服输。
“让我告诉你吧。”苏夜说。
红衣主教似乎意识到了什么,他瑟缩着后退,喉咙里发出不成调的哀嚎,厚重的丝绒红袍下开始出现诡异的凸起。
但他是坏人。
坏人不需要怜悯。
姐姐也曾经在他面前,捏碎了那个玻璃球一样的诡域。
偶尔的残暴,是被准许的。
他想起了很值得珍藏的那段记忆,苏夜脸颊上泛起柔软的笑意。
他答应的赌注是,一条关于创世之雨的消息。
他如约履行诺言,“在创世之雨落下的那天夜晚。”
凡人仰望天空,他也仰望天空,凡人称之为创世之雨,他也恭敬的称呼为创世之雨。
如果红衣主教还保持理智,单凭这四个字就能推断出不得了的论断。
娲皇的身份很显然比他们之前所有的预测都还要更超然。
【创世之星】在她面前简直像凡人一样谦恭而虔诚。
或许比全世界的凡人加在一起还要更谦恭、更虔诚。
“我做了一个梦。”苏夜说。
他没有告诉过任何人。
那天晚上他在梦里,看见的并不只是那对红色的眼睛。
他看到了,自己原本应该有的结局。
他失控了,在将来不远的某一天里。
或者用更通俗更直白的表述,他彻底丢掉了稀薄的人性,堕落到了怪物那一段。
梦里他以鬼魂的视角,看着从自己身体里生长出来的那头怪物。
雪白巨大的羽翼撑开人类的皮囊,向外无限蔓延,遮蔽了太阳。
月亮向它驯顺的俯首,它坐在月亮上,犹如君王倚靠王座,月光照在地上,猩红宛如流血。
纯金的长睫毛下,它眼底也荡漾着流血一般不详的光晕。
那个时候,地面上的人类称呼它为,“背叛者月”。
没有人还记得他的名字,“苏夜”和“创世之星”都已经不复存在。
他的过往被彻底的埋葬,只剩下一头怪物,一个盘踞在月亮上的诡异,月光照临之处都是它的诡域。
无数的人在月光下被污染、扭曲、畸变。
它成为了末世降临以后,人类历史上最恐怖的一次背叛。
一直看到这里的时候,苏夜的情绪都还没有出现什么波动。
在梦中,他看见的东西,似乎是在说,他死了。
但是,那又怎样。
苏夜只是很迷惑。
神秘学的概念上,将序列之君称为真神。
这个称呼其实没有错,成为序列之君之后,他们以“概念聚合体”的形式,同时存在于过去、现实和未来。
所谓的人性,不过是构成他们的众多“概念”之一,好像也没有重要到非要不可的地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