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他踩着所有人的手,冲进村子最中心的位置,找到花名册。
这是他说话最多也最快的一次,抢在所有人变成怪物之前,他念出了所有人的名字。
被念到名字的人保持着伸手的姿势灰飞烟灭,他们至死都以为燕游年能救他们。
但他做不到。
他唯一能做的是在他们彻底变成怪物之前,杀死他们。
因为变成怪物之后会面对比死更可怕的境遇……他心里是这样想的,这是他唯一能做到的事。
可是杀死一个人,这样的手段,难道称得上是拯救?
他杀了很多人、很多人、每一个名字他都熟悉。
最后一个名字念完的时候,平地里起了一阵风。
村子里空空荡荡,什么都没有,燕游年放下花名册,那些纸在脱离他手指的一瞬间变为飞灰。
他蹲下来,紧紧的抱住自己,就好像又回到了很久之前,被关在铁笼子里的时候。
飞越来越大,风中似乎传来嘶吼。
柳纯起初以为是燕游年发出崩溃的叫喊,但等到燕游年抬起头,她才意识到,不可能是他发出的声音。
不知何时他嘴巴上已经长出了黑色的缝合线,死死的、死死的缝住了他的嘴。
他从今往后再也发不出任何声音。
这并不是结束,缝合线蔓延生长,像是要把他整个人缝起来,又像是要把他剁碎了切成无数碎片。
天色变黑了。
不,不是天色变黑了,而是有什么黑色的东西,如同天空一般恢弘而广大的降临了。
燕游年的身影被淹没在这无边的漆黑之中。
连带着地球上的这一块土地,一同被淹没在其中。
他登上了【序列之君】的高位,他的神国于此降临,但他也永远被困在了这一天。
大概是这世界上最悲哀的序列之君,坐困愁城。
之后发生的事情,已经没有必要看下去了,柳纯之前听梁周讲过。
说燕游年立场不定,他或许憎恨人类,因为在他的神国笼罩之下,没有稳定的秩序。
只有混乱。
那里被称为零号生存基地,里面的光阴时而停留在秦汉,时而又跳跃到明清。
有时候有聊斋一般夜行的鬼女和狐妖,有时候又像佛经故事里一样,有菩萨和阎罗从天上经过。
是无定相,无定境。
零号生存基地的人过的很混乱,现在柳纯明白了这一点,他们没有过往,没有未来,只能活在当下,而这当下也瞬息万变。
因为燕游年不相信,他不相信自己能拯救什么人,什么事,他的遗憾太沉重,重到动摇他的锚点。
强烈的遗憾,忽然像海潮一般涌来,要冲垮柳纯的心理防线。
但只是在瞬息之间,这股汹涌的遗憾已经被压制了下去。
柳纯重新看到了燕游年,他睁大眼睛看着柳纯,张开嘴。
柳纯不清楚他是什么时候能突破缝合线,张开嘴唇的,她不知道那天燕游年看着她说,我会平等的拯救所有人。
她不知道那一幕在燕游年眼中留下的印象。
不说话,是因为不想说话,所谓阎罗喉舌,判官,舌尖上悬的是此生最遗憾。
但是那些遗憾如今已经——
柳纯捏住他的嘴,像之前捏苏夜一样,把他捏成一个扁扁的鸭子嘴。
成就了序列之君的位置,他说不说话,已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