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内空地上萧钺着一身墨袍正在练剑,其身法敏捷矫健,剑势凌厉。
天光微曦,寺院内一百零八下钟声未尽,与剑势配合,似可斩风破浪,却又携出几分超然外物的洒脱。
黑影从房上纵身跃下,萧钺利落收剑,汗水顺着他脸颊而下,他随意抬手一抹,“如何?”
此黑影正是绣衣使中一人,名青昀,以日光为名,却擅屏息遁形。黑色的夜行衣被雨水打湿还贴在身上,他摇摇头,“没发现傅氏一干人等有什么异动。”
同样被晨钟叫醒的谢誉正站在窗边一边迷迷瞪瞪地看表兄练剑,一边灌浓茶提神,一听这来了精神,“表兄派青昀监视傅娘子了?是有什么问题?”
萧钺扫他一眼,“是傅娘子向我求助。”
谢誉瞪大眼睛,“什么时候?”
萧钺将开颅时傅令仪与澄观关于遗梦香和行路散的对话说出,谢誉一下顿住,“诶,这也算是求助吗?真的不是表兄你想太多了吗?”
萧钺淡淡睨着他,似有些无可奈何,暗示这种方式本身就很难对谢誉这种“想太少”的人起效。
他叹了口气,转而道:“你和昭娘不是早在怀疑傅六娘吗?”
“只是合理揣测,合理揣测。”谢誉没想通话题是如何转到这儿的,咳了一声,“傅娘子实在……有些特殊。”
谁让这一路上昭娘催婚念长念短,搞得他也满脑子风月,总觉得任何人事都与此有关。
萧钺眉头微挑,没有戳穿他,又细细与他解释。
“傅氏队伍那位闻郎,站立时腰杆挺直脚微分,走路步子节奏分明,是典型卫军出身的标志。其年约在三十五到四十岁之间,本朝政令征兵年龄自二十一岁起,闻郎可能在本朝初年便已征兵入伍。
其令下达,最先响应的往往是护卫队中年龄稍小的几个,与护卫队其他成员敬畏有余、亲近不足,但这些成员彼此之间却配合默契,对幼主傅六娘的态度也恭敬熟稔,当是早已建队,而闻郎则是近年才退伍返乡接手。”
“傅氏仆役们的氛围是有些古怪。”谢誉跟着点头。
萧钺摇头,傅氏仆役的分离感与护卫队的还当有所不同。
二者分工不同,本质上外院护卫的关系是很难对内院产生这么大影响的。
不过,他一时也未曾想明白此节。
只是继续道:“元武十三年末,株洲僚人首领伍峥与株洲刺史房季占据株洲南部反叛,益州军入株洲平叛。十四年元夕有一校尉直入南株洲,先取房季首级又杀伍峥,后被伍峥之子伍敬重伤。其因伤退役,记功受封游击将军。
据兵部谍文记载,此人原名刘闻,部曲出身,元武三年受宿州一傅姓良人所养,摆脱贱民身份,次年适龄入益州军。”
所谓部曲,最初是军队的编制单位,后来各地豪强、地主、世家大族由于占有大量土地而拥有大量依附人口,以他们为主体组成了地方私人武装,此种也称之为部曲。
对于世家大族来说,部曲是不可或缺的资源。
不过经过长久的演变,到本朝,“部曲”不过是律典中一个私贱民的概念,其地位不过略高于奴婢,但仍属于贱籍。他们一部分来自早先部曲的后裔,世代属于其主人;另一部分则是主人放免的奴婢。
本朝《户婚律》有令,良人养自家部曲或无主部曲为子孙,良人罪杖一百,而部曲因为曾做良人子孙,便可从此摆脱贱民身份,成为良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