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为了维护杨氏女,竟同她和太皇太后说如此重话,她是他的家姑,他在襁褓中时,她还曾背抱过他的,现下他竟为了一个杀害他表弟的敌国将领的甥女,不许她再进宫面见她的阿娘,是何道理!
从前二郎是何等地敬重她的阿娘,待她这位家姑亦算有礼,可他为着那并不爱他的杨氏女,屡次罔顾礼法亲情,着实叫人看不过眼。
“圣上莫要忘了,她的阿舅害死承策,承策是圣上的表弟,是太皇太后的外孙,他身上,也留着宋氏的血,圣上为她如此失智发昏,要冒天下之大不韪立她为后,就不怕朝臣口诛笔伐?还有那个来历不明的孩子,她瞧着半点也不像圣上,圣上就不怕当了那王……”
宋珩听她越说越不像话,再难忍受宋微澜对她们母女的诋毁,板着脸呵斥道:“闭嘴!来人,即刻送大长公主出宫。”
他的脸色冷得骇人,宋微澜叫他的气势和威严唬住,饶是心中愤愤,却不敢再多言,为保全最后的颜面,没让内侍“请”她走,自个儿识趣地离了徽猷殿。
秋霜抱了杨筠过来,杨筠忙不迭从她怀里离开,往施晏微身上扑。
施晏微连日不曾好吃好睡过,不免身体虚弱,加之孕中情绪不稳,这会子见杨筠抱着她哭,眼里也跟着沁出泪来,想要抱一抱她,可是手和脚都软得厉害,眼皮沾了泪后越发沉重,只能蹲下身子去替杨筠拭泪。
宋珩暗恨自己没有护好她们母女,心里疼得似有一柄刀在割,弯腰去抱她起身,语气缓和下来,无比温和:“音娘莫怕,我向你保证,以后再也不会发生这样的事了。”
施晏微不过蹲了那么一会儿,再起身时,只觉头昏眼花,眼皮一沉,直勾勾地往地上栽。
“音娘!速速命人去传太医。”宋珩惊呼一声,眼疾手快,及时托住她,将她打横抱起,放到马背上直奔大业殿而去。
心里恐惧得厉害,直至将人安置到锦被之中,方后知后觉地发现手上的血迹。
他在战场上不知看到过多少死人的血,却从未感到过一丝一毫的害怕,可如今看到她流出的血,几乎吓到魂不附体。
头一回,他在人前红了眼眶。
整个大业殿里静悄悄的,无一人敢贸然靠近。
直至王太医由人催着风尘仆仆地赶来,宋珩的神智才回笼了一些,忙叫他替人诊治。
半刻钟后,王太医拧着眉道:“殿下本就胎像不稳,这些日子没有好好用药,今日又受了惊吓,情绪激动,这才见了红。不过好在腹中胎儿并无大碍,老臣重新开了方子与殿下吃,精心养上一段时日,可保殿下和胎儿无虞。殿下身体孱弱,如若小产落胎,只怕会落下病根,寿数也会有碍。”
即便这会子确认她无碍,宋珩仍是心情沉重,无心同他多言,叫他去开方子。
宫人熬药送来,宋珩接了药碗过来,将她连同被子一并抱在怀里,喂她吃药。
杨筠感觉到阿娘很不舒服,没有哭闹,自己乖乖地坐在月牙凳上,看阿耶喂药给阿娘吃。
吃过药后,那血也止住了,宋珩便叫送热水进来,耐心哄了杨筠两句,命人抱她去偏殿。
数十息后,殿内只余下他与施晏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