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因常年在外行军打仗,并不怕热,然而想到待会儿要见到那样多的女郎,竟是生出懒怠之心来,在冰盘前坐到时间快到的时候才上了步辇往九洲池而去。
宋珩来时,那几个贵女早在水榭内恭候多时了,见他下辇,齐齐起身迎至阶下,屈膝行礼。
忽而一阵清风吹来,送来丝丝缕缕的荷花香气,混着女郎身上香气不一的香料味,宋珩微本就不喜熏香,不可察地拧了拧眉,眸光在她们身上快速扫过,却并未在任何人的身上有片刻的停留,淡淡道:“既是太皇太后请你们过来赏荷,无需这样拘束。”
说话间,长腿一跨,迈进榭中,往正中的高座上坐了。
太皇太后观他自顾自地吃茶,也不与人说话,不由眸色微沉,叫人呈酥山上来。
宫人先将酥山呈给宋珩和太皇太后,太皇太后环视一圈底下的女郎,这才去看宋珩,含笑道:“这酥山是用新鲜的牛乳和果子浇在冰上制成的,甘甜可口,清凉解暑,圣上也用一些去去暑气吧。”
宋珩不爱吃甜食,又不好在人前拂了太皇太后的面子,不过轻轻嗯了一声,拿起勺子浅尝一口。
上一回吃甜食,还是在上元节时陪着那女骗子一起吃唐圆。
犹记得,女骗子告诉他,要放一些醴吃着才不会太腻人。
想到此处,宋珩舀东西的动作稍稍顿住,抬眸观察下面坐着的女郎是否在吃,观她们虽然吃相端正矜持,但似乎很是喜欢,不禁又开始想:那女骗子可爱吃,与她相识后的三年里,每年的夏日她都不在自己身边,可有在外头自己买酥山吃?
视线随意落在其中一位女郎身前的酥山上,丝毫没将她的相貌看进眼里,只对着那碗中的食物发愣。
牛乳浇在冰上,及不上她的酥雪白,想象她吃酥山时样子,必定是唇瓣轻张,小口慢吃,她的丹唇那样粉嫩小巧,吃不下太大的东西,拿勺子吃这样的小食倒是正合适。
太皇太后察觉到他的目光落于一处,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一张面如桃杏的小脸映入眼帘,虽不及杨氏女那样的明丽绝俗,却也是位清秀可人的女郎,比那杨氏女小上一些,看起来更为水灵。
她是谁家的女郎来着?太皇太后上了年纪,记性比不得从前,一时想不起来,稍稍偏头去看身侧的宋微澜。
宋微澜笑了笑,压低声音道:“阿娘,这位便是显国公的小女儿,家中行四。”
太皇太后闻言,吊着下巴低低哦了一声,复又拿眼儿去打量她的身段,瞧着显然是比杨氏女康健一些,脸上白里透红,也更丰腴些。
陈书凝依稀间感觉到似有人在瞧她,缓缓抬了眼皮,发现那人不是别人,正是太皇太后,圣上似乎也在看她这处,不过看得好像不是她,而是桌案上的酥山。
圣上自己不是也有一碗吗,却为何要看她的,莫不是觉得她的这碗更好吃一些?
太皇太后叫那女郎对上了目光,一张老脸有些挂不住,若无其事地移开视线,去看那屏风上的并蒂牡丹。
张内侍立在宋珩身后,瞧见他碗里的酥山才动了一口,只管痴痴地盯着一处看,轻咳一声拿拳头挡住嘴,轻声提醒宋珩,他碗里的酥山快化了。
宋珩回过神来,懊恼今日是来择后选妃的,怎的又无端想起她来,她莫不是那苗疆来的女郎,给他下了蛊了?
转念一想,她那样想要离开他,便是真的下蛊,也定是要给他下要命的蛊,又岂会给他下情蛊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