施晏微将那些金银铤平均分成两分,而后将其中一份放进剑霜的包袱里,对上她那稍显迷茫的双眸,“你我二人如今逃亡在外,根本不知哪日便会被他寻回去,你已帮了我许多,我不愿如此拖累你;将来的路该如何走,终究是要由你自己来决定的。”
“再者,冯贵和江砚必定已经知晓我的身边有你同行护卫,你我二人继续同行,反而容易暴露;不若就此分别,各走一道,倒还稳妥些。”
剑霜将她的话听进了心里,原本平静无波的目光瞬间被什么东西点亮,她想起了曾在画册上见到过的烟雨江南,那处草长莺飞,花映画桥,蝶绕雕栏,红紫迎人……
或许,她在离了杨娘子后,可先去北地的最南边,待天下大定后,再往苏杭而去。
还有杨娘子口中的西北、塞北、海州,只要她有心前往,敢于尝试,皆可一见。
皱起的眉头渐渐舒展开来,剑霜将目光落到那几张过所之上,终是点了头,低声应下:“婢子听娘子的。”
施晏微总算将她说通,不禁舒展眉头,取来砚台研磨,蘸过墨后奋笔疾书。
剑霜识得的字不多,这段时日施晏微教了她一些,终究是杯水车薪,勉强忍得些简单的字,故而再三嘱咐她,不论她将来在何处落脚,定要仔细请个品行端正的师傅来教她将字认全了,再读些不同的书,独那《女则》、《女戒》一类的书不要碰,素日里哪怕多读些话本子打发时间也无妨。
次日晨起,二人用过早膳,施晏微将自己写好的册子送与剑霜,将行李分成两个差不多重的包袱,拿宽宽的布条栓了,一左一右地袱在马背上。
辰时二刻,施晏微别过剑霜,翻上马背,先去成衣铺买了圆领长袍换上,束了头发戴上帽子扮作男子的模样。
因她身量高挑,加之鞋底较后,瞧上去与偏身形瘦小的郎君并无太大分别,城门郎看了过所上的大致描述,稍稍比对一二,问上两句便放她出了城。
施晏微骑马出了城郭,望着前方开阔的官道和绵延不断的群山,就连耳畔呼呼的风声都变得极为动听,仿若悦耳的仙乐。
前两日,她与剑霜还未至延州时,宋珩攻破凤州的消息便已传到北地,想来沿西南夺取蜀地至多也不过是一年半载的光景。
饶是宋珩那厮再怎么聪明,焉能想到,她此时要去的地方正是凤翔,待他前脚攻下蜀地后,后脚她就要往蜀都益州而去呢。
次日,剑霜前往魏州。
辰时本该是用早膳的时间,从前施晏微在时,院子里总是热热闹闹的,如今她不在了,刘媪经常愁眉不展,长吁短叹。
练儿亦心中舍不得她,可一想到离开对她来说或许才是真正能够令她感到开心快乐的事,便又释怀了,由衷替她感到高兴。
但愿杨娘子莫要怀上晋王的孩子吧。练儿如是想着,心事重重地兀自用过早膳,走到窗下,趁着四下无人,将那盆状态尚可的紫菊移走。
不靠近闻不出,当下将那盆菊花捧在手里,泥土中浓重的药味便直往鼻腔里窜。
嗅着这股熟悉的味道,不由想起杨娘子来,哪有什么晋王在洛阳遇见娘子和对娘子的动心,早在太原的时候,晋王就强夺了杨娘子,玷污了她的身子,毁了她的清白。
娘子至今都不愿怀上晋王的孩子,应是半分都不喜欢他的罢,否则又怎会背着人将那调理身子的汤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