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绪更加纷乱了,若非有练儿在身边扶着,施晏微几乎要站不住。
恍然间又想起宣城公主,尚还未及与她见上一面;她会不会也在等待着自己,期待着遇见一个可以述说无边心事的人呢?
更何况,有罪的从来都不是受害者,真正该死的人是施暴者,而非受害者。
施暴者还好好地活着,受万人敬仰,而受害者却要去死,天下间哪有这样的道理?
她不该死,至少不该什么都不做就这样憋屈的死去。
思及此,施晏微死死咬着下唇,小小的手因刻骨的恨意紧紧握成拳。
待见到他后,她此番也该亲手为自己讨要一个公道才是。
施晏微看向为首的不良人,眼中没有半分惧意,视他们为宋珩的爪牙,蹙起眉扬声道:“我的书稿尚还在家中,你们若不肯让我取来,我今日是决计不会上车的。”
横竖只是去取书稿过来,不是什么要紧的事,吃不准圣人对此女究竟是何心思,那为首的不良人不欲轻易开罪了她,亲自跟在她身后进到屋里寻找书稿。
施晏微将那些书稿拿红木匣子小心翼翼地装了,捧在怀里,念念不舍地最后看了庭中那两棵颇有些年头的石榴树和柿子树,百感交集地上了马车。
蜀地的路大多不大好走,加之练儿和刘媪本就连日赶路,身体已然有些吃不消,是以一行人出发不过五日,刘媪一把年过五旬的老骨头着实支撑不住,在途中生起病来。
施晏微态度强硬地让人先去前方的县城里停下,寻了医工来替刘媪诊治,开了方子服下药后,又在县里歇了三日,待刘媪身子好些了,这才启程继续往洛阳城进发。
一来二去,原本来时三十日左右的路程,这一回竟是足足走了近四十日。
十月下旬的洛阳城天气寒凉,冬日的冷风刮在身上跟刀子似的,直往衣料里灌,练儿紧了紧身上的衣衫,垂下眼帘。
施晏微好容易在锦官城里养出来的肉,经过这一遭又给尽数减了回去;又因连日不曾睡好,面上尽显疲惫之态。
下了马车后,施晏微跟随前来接应的宫人走了很长的一段路,两刻钟后,在一间稍显破败的院落前停下。
那宫人取来钥匙开锁,半推着施晏微进到屋里,一句话也不曾同施晏微说,退出去合上门,只将她一人留在那间半大不小的屋子里。
练儿和刘媪见状,张口就要问她这是何意,那宫人却是先她二人一步开口,“边上那间偏房是给你们住的,每日除却伺候娘子洗漱更衣、沐浴用膳,其余时候,皆不得与娘子在一处呆着。”
刘媪深深凝视那屋子一眼,瞧上去似乎连窗户都封死了,透不进去一丝光亮,又不许她们在屋里陪着娘子,娘子若是不怕黑倒还好,若是怕黑,倒要如何挨过?
练儿心里又难过又着急,偏她也无能无能,只能干站在檐下盯着那道门看。
刘媪没想到她会死心眼成这样,不由心生怜意,微蹙着眉,出言提点她道:“在这儿站着也没用,先回屋吧,倘或你我再冻出个病来,娘子的处境就愈发艰难了。”
听刘媪说的在理,练儿才肯随她进屋。
“圣上怎么能这样狠心地对待杨娘子,当初明明是”
练儿嘴里没好气地小声嘀咕着,后面的话还未出口,便被刘媪好一顿呵斥:“住口,你不要命了!这样的话,若叫外头的人听了去,你有十个脑袋怕也不够砍的。”
此话一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