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月可休假两日,施晏微一日用在来月事的头一日,另一日用在去薛涛井旁看城中的女郎媪妇们在浣花溪畔制作薛涛笺。
但见那箩筐里盛着满满当当的芙蓉花,女郎在将芙蓉花放进杵臼里捣出汁水,煎成芙蓉花汁后,加入浣花溪中的水,再用刷子将花汁刷至芙蓉树皮制成的纸张之上,晾晒干,即为薛涛笺。
施晏微只在一边瞧着,便觉十分不易,尤其是煎那芙蓉花汁,稍有不慎,那花汁熬糊了,白费这好一阵子的心血不说,还会浪费一筐的芙蓉花。
再者拿芙蓉树皮制成纸张亦是不易,薛涛当年发明出这样的笺纸,必定也是经过多次尝试,颇费了一番心思的。
锦官城里的日子着实惬意,施晏微坐在浣花溪畔晒太阳,八月下旬的阳光并不比夏季那般毒,照在身上暖洋洋的,施晏微略坐小两刻钟,去小摊边吃馄饨。
日子一天天的过,九月悄然而至。
洛阳。
紫薇城,朝元殿。
入夜后,六盏白鹭转花形的灯轮上,数十支蜡炬驱散黑暗,将整个大殿照得亮如白昼,烛油滴在底托上,凝出片片灯花。
烛光中,宋珩手执朱笔,落字纸上,笔触锋利。
张内侍轻扣殿门,称不良帅求见。
宋珩神色微凝,垂了眼眸搁下朱笔,见那折子上的墨痕尚还未干,只晾在一边,命张内侍请人进来。
片刻后,张内侍轻轻推开殿门,弯腰请不良帅入内。
宋珩立起身,缓步行至窗边,看窗上随风而动的芙蓉花影。
“卑下拜见圣上。”不良帅一壁说,一壁下拜行礼。
宋珩低低嗯了一声,沉声问:“可是蜀地有消息了?”
不良帅颔首,语调极轻:“正是。”
“圣上要寻的那位女郎确在锦官城中,并于两月前在碧鸡坊租了一间宅子住着;那宅子建在浣花溪畔,乃是经由城中牙人介绍租下的,契书在此,还请圣上一观。”
说话间,自怀中取出契书,双手奉上。
宋珩回身看他,伸手接过,不甚在意契书上写了什么,只往签名和手印处看。
郑砚二字入眼,宋珩几乎是顷刻间认出她的字迹。
不知何时,她的字迹竟已记在心上,刻在脑中。
那些缱绻旖旎的日子,书房中,他拥着她,禁锢着她,掌控着她,她的唇是那样的温软,腰是那样的纤细,葱尖一样白嫩的玉指,与他相扣时掌心全然被他的大掌覆住。
她像是水做的,与他缠绵时,似有流不尽的泪珠和玉露,叫他久久舍不得离开她的身,只想看她轻泣,哀求,轻灿的样子。
宋珩忽地阖上目,不由自主地攥紧那张契书,恼恨于她的虚情假意和欺骗背弃,却又忍不住因为寻到她的踪迹而激动兴奋。
数息后,宋珩借着极强的自制力迫使自己镇定下来,缓缓睁开双眼,轻启薄唇沉静道:“明日一早,寻几个得力人,带上朕命人送来的两个宫人同去锦官城,她若反抗寻死,便以此二人相胁,定能令她顺服。”
不良帅恭敬道声是,在宋珩的示意下,弯腰拱手又行一礼,旋即转身脚下无声地离了朝元殿。
宋珩兀自撑了窗子,任由寒凉的晚风吹在身上,驱散那股难以抑制的灼人燥意。
布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