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说话的声音极轻,加之祖江澜有意回避,自是半句话也没听清,只一心哄着哭闹的宋麟。
施晏微这两日正发愁该怎么避过宋珩的耳目弄到过所,那之后方能寻个适当的机会从荒废院落中的狗洞逃出宋府,前一个环节便极难实现,后一个环节亦不简单。
现如今,一个在太原城中的权位仅次于宋珩的人亲口告诉她,他可以助她出逃,叫她如何不心动。
他与祖江澜恩爱非常,未曾纳妾,单从这一点上来说,这世上至少九成的男子皆及不上他;况他的性子与宋珩大不相同,起码在人前,他素来是一副谦谦君子、儒雅清俊的模样,且又待人谦和有礼,倒不像是那等会背信弃义之人。
前路不明和一筹莫展的滋味着实压得人喘不过气,施晏微此时没有根本没有办法拒绝宋聿充满善意的话语,没有过多的纠结,直截了当地道:“阿兄既肯舍命救下你,定然也有看重你的人品的缘故在里头,因为阿兄,我愿信你这一回。”
施晏微这会子搬出杨延来,自然是为着激发宋聿的愧疚之意,提醒他千万莫要忘了杨延对他的救命之恩,违背他今日对自己的承诺。
宋聿听出她的弦外之音,执起长柄勺往茶碗里添茶,给她吃下定心丸:“某定不会再辜负杨娘子的信任。若是离开二兄能令你感到开怀,想来你的阿兄的在天之灵,也会因你的平安喜乐而感到欣慰。”
施晏微闻言,自是安心不少,“如此,我便静候郎君佳音。”
宋聿添满三碗茶汤,扬声唤祖江澜出来吃茶,“这是十一娘烹的茶,我不过代劳一二,若是味道不好,还望杨娘子勿怪。”
施晏微抬手接过碗托,“郎君言重,原是我白吃你们的茶,岂有怪罪的道理。”
说话间,祖江澜已至跟前,宋聿连忙起身,从她怀里抱了宋麟过来,继而去寻拨浪鼓逗他开心。
“你与杨娘子慢慢吃着,我抱齐奴去院子里赏蔷薇。”说完,抱着齐奴迈出门去,在檐下仔细观察周遭,果见两个侍卫不远不近地立在院门处,目光紧紧盯着正房的门。
宋聿不动声色地收回目光,抱着宋麟走到蔷薇花架下,将拨浪鼓递给身后的婢女,抬手指了一朵花给他看。
那两个侍卫丝毫不受他们父子二人的影响,只目不转睛地继续盯着上房的动静。
施晏微吃完茶,自屋里出来,门口侍立的橘白和堆雪旋即跟上她的步子,一道往浮翠院而去。
这日夜里早早睡下。
翌日,施晏微一觉睡到日上三竿,阳光透过窗棂和纱帐洒将进来,落到她的面上,带来丝丝暖意。
练儿怕她起猛了要头晕,轻轻按下她的肩膀,“娘子再躺一会儿也无妨的,今儿府上的主子们皆要焚香沐浴,祭祀先祖,娘子虽不必去,沐浴一番倒也无妨,热水已在备着了。”
莫说她这会子还不是宋府的人,便是真的做了宋珩的孺人又如何呢,妾室至多不过算半个主子,入不得族谱,亦无祭祀先祖的资格;作为妾室,若哪日失了宠爱,或老死后宅,或卖给旁人、转赠他人,人身自由权和生死权通通都要握在男人的手里
施晏微不愿再去深想,拿手背遮了遮略显刺眼眼的阳光,嗯了一声,又躺一会儿,缓缓起身下床,去浴房里沐浴。
宋府的祭祀仪式办得声势浩大,施晏微闲来无事,来到祠堂外。
围在门口的众人认出来人是她,自觉地让出一片空地来,对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