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狸奴乃是晋王令冯贵费了好大功夫特意找来讨杨娘子欢心的,杨娘子竟是三两句话就将它送人了。刘媪想要劝阻一二,但见薛夫人沉默着不曾说什么,又哪里轮得到她说话,只得无奈作罢。
二郎一向不喜狸奴,为着她讨他欢心,竟能上赶着做到如此;此番令人护送她回太原,更是动用了上百人的阵仗,这其中还不乏河东军的精锐铁骑。
如此宠爱一个女人,绝非好事。
前朝那场因杨氏而导致江山动荡的祸事,距今也才过去一百多年而已。
薛夫人想到此处,不禁霜眉微折,看向众人平声道:“杨娘子连日乘车劳顿,你们若无旁的话要说,且先退下,让她好生歇一歇。”
众人听了,连连起身与薛夫人道别,刘媪等人簇拥着施晏微往浮翠院去了。
屋子里恢复安静,薛夫人让堆雪去叫冯贵进来回话。
冯贵不敢耽搁,立时前来,对着薛夫人行了礼,就听薛夫人道:“往后二郎若是再做出什么昏了头的事,你也该从旁规劝一二才是。二郎素来强势霸道,倘或一时气急,做出些出格的事也是有的,你也要多叫杨娘子体谅体谅他,莫要一味与他拧着,该服软时也要懂得服软,如此方能保全她自己。”
冯贵听了,点头应下,“自杨娘子回了晋王府上,与晋王的关系缓和许多,二人已有许久不曾吵过嘴,晋王对她亦颇为宠爱;杨娘子为着答谢晋王待她的好,还曾亲手为他制过一身衣裳,太夫人着实无需为他二人忧心。”
薛夫人敏锐地捕捉到宠爱二字,索性顺着他的话,询问二郎是如何宠她的,一桩一件,事无巨细,通通向她禀明。
薛夫人的面色随着他的话语,越发阴沉冰冷,似是全然未曾料想到,她最为看重的孙儿,竟会为了一个小小的女郎做到如此,难怪会将身边用了多年的橘白拨给她用。
她现下尚还未是他的孺人,他就能为她做到如此,倘或将来登基,封她为妃、为贵妃,还不定要用手中握着的皇权为她做出多少荒唐事来。
手里的佛珠久久不动拨动,薛夫人用力攥着,头一次,她对杨娘子生出了忌惮和防备之心。
她若是个好的,能以前朝贵妃为戒,那么自个儿还能容她安生留在二郎身边,多多规劝二郎;她若不是个好的,恃宠生娇勾得二郎为她做出不成体统的事,自己亦不能坐视不理。
“堆雪是老身一手调教出来的,手脚勤快麻利不说,心思又细腻,杨娘子此番回来不过带着刘媪、橘白和练儿三人,到底是将要做二郎孺人的女郎,只这三个人在身旁伺候着,着实太少了些,不合规矩,便将堆雪拨过去侍奉她。”
冯贵不是傻的,太夫人将堆雪拨去杨娘子身边,侍奉是其次,监视杨娘子的言行举止才是首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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浮翠院,施晏微正立在朱漆菱花母窗边,对着庭中的一株绿肥红瘦的秋海棠发呆。
此间植着许多常青藤和常青树,碧如薜荔藤萝、忍冬香樟,饶是进入萧瑟的秋季,仍是绿意盎然的,正应了“浮翠”二字。
雪球被送去二娘屋里,练儿无需再照料它,一时间竟有些不大适应,照见施晏微立在风口上,忘了扣门,只管火急火燎地走进来,自还未来得及收拾好的包袱里取出锦缎青肷披风,轻轻往她身上披了。
“娘子身子骨弱,若是吹出病来可怎么好,三日后便是小娘子出阁的日子,岂非要误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