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晁望向宋珩携那女郎离去的背影,转过头来,低声问:“知逸可觉得奇怪?”
沈镜安沉吟片刻,徐徐张唇:“某素闻晋王二十有六未娶妻,亦不曾纳过妾室,今日却对那女郎这般上心,的确令人诧异。”
江晁闻言,冷冷收回目光,敛目握紧手中缰绳,领着一众人马望骊山上狩猎去了。
广袤无垠的草地上,宋珩耐心地教施晏微骑马,施晏微怕摔,不大敢自己骑马,在宋珩锲而不舍地手把手教她几回后,她才敢扬鞭让身下的马儿慢跑起来。
至晌午时分,施晏微有些累了,小心翼翼地欲要跳下马背,然而她还未及站稳,宋珩便迎了上来,牵起她的手道:“娘子学得不错,如这般再练上三五日,自可学成。”
施晏微漫不经心地颔了颔首,勉强跟上他的步子往骊山脚下的华清宫而去。
彼时正殿中已聚集了不少人,见宋珩进来,忙不迭起身见礼。
宋珩迎着那些恭敬、忌惮、嫉恨的目光,径直走到年仅十七的圣人跟前,不紧不慢地施了一礼。
高座上气质儒雅的少年郎只觉宋珩与江晁素日里气势逼人,太过威严,且他又是低阶宫妃所出、由士族老臣扶持上来的傀儡天子,性子绵软好拿捏,这会子见了宋珩,竟有些不敢与其对视,只垂着眼帘道:“晋王快快平身。”
施晏微隔着帷帽垂下的薄纱看向那面如冠玉的圣人,感叹他这样的年纪放在现代妥妥就是个高三的学生,然而在此间,却要承受这样一个濒临破碎的朝廷和战乱不断的江山,想来就连夜里睡觉也是不安稳的罢。
正想的入神,忽听身侧的宋珩转过身来朝众人淡淡道了句:“诸位无需多礼。”
话音落下,席间叉手施礼的一干人等才敢徐徐挺直腰背。
施晏微叫这样等级森严的氛围压得有些喘不过气,纵然有帷幔遮挡,她仍能感受到那些人对她的打量和探究。
午膳过后,宋珩执起酒盏向圣人敬酒。
圣人虽年少,却见惯了人情冷暖,心性十分老成,素善察言观色,见宋珩举杯,忙不迭地端了高足金杯与他对饮。
片刻后,宋珩拿起空杯在施晏微眼前晃了晃,施晏微立时回过味来,往宋珩身后的宫女手里接过白瓷龙柄壶,双手奉到宋珩跟前替他满上一杯酒。
就在施晏微起身去放酒壶的时候,宋珩不知是手滑还是有意为之,将那盏美酒尽数撒到了衣袍上。
素来仰人鼻息的圣人见状,还不待宋珩主动开口同他说些什么,忙吩咐身侧的内侍领他去海棠汤沐浴更衣。
宋珩随那内侍往海棠池走了,施晏微心里不大安稳,隐隐觉得宋珩此举不像是无心之失,只怕又在心里盘算着什么事。
如她所料,那内侍不过去了一刻钟便折返回来,轻声细语地请她去海棠汤给晋王送干净的衣物。
施晏微只得硬着头皮随那内侍离了席,接过屏风后宫女递来的添漆梨木托盘,缓步跟在宫女身后往海棠池走去。
青衣宫女打开隔扇请施晏微进去,施晏微机械地道出一个好字,低着头惴惴不安地往里进,将托盘往衣架旁的条案上放了,只觉池内散出的水汽有些烫人。
“脱了衣服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