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珩闻言笑了起来,拿走她手里的巾子替她绞发,揶揄她道:“好娘子,我方才可有哪一句话提到那件事?依我看,倒是娘子欲要勾我与你去床榻上交欢燕好,共赴巫山极乐之境。”
当真是欲加之罪何患无辞,施晏微叫他说得气不打一处来,只抿着嘴不肯理会他。
宋珩恐她真的恼了他,忙收敛笑意,正色道:“今日晨间之事,乃是源自德宗一朝,唤作宫市,由宦官执圣人颁下的文书往宫外采办宫中所需之物,不消什么东西,只要叫他们瞧上,仅以少量银钱或者绢布等物强行买走。”
施晏微今日亲眼看到这样的场面,没来由地想起唐朝诗人笔下的那句‘可怜身上衣正单,心忧炭贱愿天寒’,遂反问他道:“如此做派,与强抢他人钱物又何异?”
宋珩擦发的动作一顿,须臾间给出肯定的答案:“娘子问得是极,这二者并无任何分别。”
施晏微回头看他,鬼使神差地问出一句:“他日家主若能得偿所愿,可会结束这样荒唐的事情?”
“杨楚音,你可知你方才在说什么?”
宋珩忽的撂开手里的巾子,捏住施晏微的下巴与她对视,面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阴沉下去,眸光幽深。
华清宫
橙黄的烛光下, 施晏微叫他鹰一样凌厉的目光盯得脊背发寒,不由自毁失言,错开视线低下头, 低低替自己描补道:“妾一时昏了头胡言乱语, 家主莫要当真。若惹得家主不悦,妾愿受罚。”
宋珩本就是为着唬她, 当下看着她窘迫的模样,旋即舒展开眉头,抬手拇指向上轻抚她红润的唇瓣,话锋一转逗.弄她道:“受罚,用何处受罚?这里, 还是何处?”
说到最后一句话时, 还不忘低眸往她的小腹下看,言语间的暗示再明显不过。
施晏微万不能接受用上面伺候他, 她与陈让还没这般过,便是起头要用手时,陈让也不舍得用她的。
横竖不过是被狗咬, 且忍过今夜, 便是出不得府又如何,此间没有蘅山别院那样多的人可以随时随地盯住她, 她留在府上走走看看, 仔细观察, 说不准还真能叫她觅得良机逃出生天。
想到此处,施晏微立起身来, 继而面无表情地去解高腰襦裙上的系带, 一双清眸平视宋珩着衣襟处的棕花暗纹,仿佛一个只能被动服从主人命令的木偶人。
“家主自己什么话都说得, 旁人就说不得;妾自知不算聪慧,却也不是蠢的,那夜在太原城的乾元门楼上,家主与妾说的话,妾字字句句可都还记得。”
施晏微似是觉得委屈,又似在与他发泄情绪,那两汪似藏着清水的冰剪明眸低垂着,无甚神采,看得宋珩心口直发闷。
“不过是说来与你玩笑两句。”宋珩轻笑一声缓解屋中沉闷的气氛,按住她解自己身上衣裙的玉手,“娘子既知我的抱负,更应安心伴在我的身侧,何愁没有大好前程,替你阿娘挣个国夫人的尊号。”
施晏微闻言,坐回那张全新的月牙凳上,攥着衣袖默了默,沉吟片刻后朗声道:“妾素来不甚在意那些个身外之物,何况人死如灯灭,死后的哀荣于逝者而言无甚意义,妾想,即便阿娘真的在天有灵,更愿意看到妾能平安喜乐。”
宋珩越发觉得她的心智着实不像个十八岁的女郎,遂垂首凝视着她的清眸,似要洞悉她那柔弱躯壳下的坚韧灵魂,启唇问她道:“你年纪虽轻,看得倒通透。似这般无欲无求,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