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此,劳宋节使费心,某先谢过宋节使的盛情款待。”裴茂谦笑着说完,端起金杯朝宋珩敬酒。
裴茂谦自十七岁起便涉足风月场,这里面的弯弯绕绕摸得门清,寻常的画舫有钱自可进得,如那等专供太原士族权贵所用的画舫却不是有钱就能上得去的,民间的船妓亦不能与教坊司里的乐伎舞伎相提并论。
真要体会一番太原城内的极致温柔乡,需得由宋珩出面操办方可。
至戌正,夜色渐浓,一轮圆月悬于九天之上,满窗清辉如练,北风拂动院中翠竹,发出沙沙声响。
宴毕,裴茂谦由府上婢女引着进了西厢房安歇。
不觉又是三两日过去,宋珩匀出些时间来,他心中记挂着施晏微,又拉不下脸这般快就去找她,夜里动了那起子心思时,只能泡冷水澡亦或是自行疏解。
这日下午,未至酉时,施晏微坐在窗下看书识字,因在蘅山别院无甚事做,每日只能通过这样的方式打发时间,那些字已叫她认的差不多,便放下书取来笔墨纸砚练字。
宋珩来时,施晏微正伏在案前写诗。
“何当共剪西窗烛,却话巴山夜雨时。”
施晏微写到此处,不禁生出一股惆怅。
从前初学这首诗的时候不觉得有什么,这会子却是没来由地想起陈让,不知他在千年后的世界过得可好,可有思念她。
执笔的手略顿了顿,豆大的墨珠自笔尖落下,在宣纸上晕染开来,化作一朵墨色的花,不偏不倚地吞掉夜雨二字。
“杨娘子欲要同谁共剪西窗烛?”宋珩脚下无声地来到施晏微身边,盯着那张宣纸上的黑字看。
熟悉的男声自身侧响起,惊得施晏微立时搁笔转身,垂下头动作僵硬地搁下手中狼毫,朝人叉手施礼。
宋珩与那些个生来便享受性别优势的男子并无任何分别,亦是吃软不吃硬的主儿,他们不会在意女子的思想、内心和意志,只是将自己那套男尊女卑、女为附庸的认知调强加在女子身上,迫使她们认命和接受这样的规则,任由这世间男子掌握她们的命运。
他对新关进笼子的金丝雀耐心耗尽,要她乖顺,要她再不敢如从前那般以下犯上、忤逆于他,是以他搬出银烛和赵二郎的事来警告她:在这太原城中,甚至是整个北地的土地上,她休想翻出他的手心去。
在这个吃人的时代,她在现代教育下形成的人格、尊严和思想是不被封建强权和男权所容忍的,她要在宋珩的强权之下保全自己,似乎也只能做一个虚以为蛇、表里不一之人。
她被囚困在此间已有两个月,至多只消再忍耐两年零十个月,便可逃脱他的魔爪,届时自可寻得一条生路,哪怕这条道路注定是艰难困苦的。
施晏微轻轻抿唇,似是下了极大的决心,勉强挤出一抹逢迎的笑意,垂下卷睫佯装恭顺:“妾不过是随手写着玩儿的,家主多心了。”
女郎略带笑意的嗓音轻飘飘的,如潺潺流水,听得人心痒。
宋珩滚了滚喉结,只当是他那日夜里的震慑起了作用,叫她这只性烈的鸟雀收起了锋利的爪子;可在面对她的笼前主人时,到底呆笨生硬了些。
如是想着,径直走到罗汉床前落了座,右手慵懒地搭在床栏处,强忍着连日的思念不去看她,不辨喜怒地吩咐道:“且去梳洗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