施晏微从他脸上读出了不耐二字,想起昨夜他磋磨人的手段,不敢贸然违逆他,檀口微张,将那银勺内的燕窝吞入肚腑之中。
宋珩将碗送到她的手中,一只大手抚上她的墨发,勾起唇畔露出一抹淡淡的弧度,瞥一眼里间,笑得意味深长:“好娘子,你若懒怠练字,今日还有的是时间,你我便去那处多用些功可好?”
话音落下,施晏微只觉如芒在背,再不敢说不想练字的话,改口道:“方才是妾睡迷糊了,宋节使千万莫要当真,妾随你去书房练字就是。”
磨磨蹭蹭地将那碗燕窝用完,宋珩起身往书房走,施晏微强忍着浑身的酸楚跟上他,待迈过门槛进到书房,施晏微方得两手撑着桌案缓上片刻。
宋珩见她似乎真的难受至极,一把揽过她坐在自己腿上,而后研磨蘸笔,将笔放进她的手里,握住她的手提笔落字,告知她每一个笔画当以什么样的力道来写才好。
施晏微本就是被迫营业,加之在他腿上坐着并不舒服,只将他的话听进去半数,机械性地随着他的手动作,脊背僵硬紧绷,不敢稍加挪动。
即便是这样,宋珩的呼吸仍是渐渐粗重起来,搁了手上的笔,揽住她。
施晏微立时吓得魂不附体,连忙回头看他,拧着秀眉央告道:“妾还没好,委实不能侍奉,还请宋节使宽限则个。”
宋珩闭上眼深吸几口气,睁眼后将她的身子扳过来,抓住她的两只小手。
许久后,宋珩整了整身上有些发皱的衣袍,复又恢复到往日里衣冠楚楚的模样,命人送水和干净的巾子进来。
施晏微嫌恶地在盆中搓了一遍又一遍的手,直至引来宋珩的侧目,她才堪堪停下,慢条斯理地拿巾子擦了手。
宋珩知她受累,抱着她回到正房,又叫刘媪取来药膏,将人放至锦被之中,亲自替她上药。
仔细看过一回后,平声道:“这药膏的药效甚是寻常,改日叫王太医拿名贵的药草制些更好的药膏送来。”
施晏微只当自己此刻是个死物,唯有思想和头脑还是活动着的,趁着他弯腰低头瞧不见她的面容之际,咬牙狠狠剜他一眼,心说他最好能遵守承诺,否则她不介意在三年后来个鱼死网破。
是日,宋珩在此间与施晏微一道用了晚膳,回至宋府,已是戌时。
薛夫人早先就听底下人说他调了一拨人去别院,又有两个夜晚三更天后方归,加之他近日绝口不提纳杨楚音进府之事,心下已然明白了什么。
是以今日,闻听宋珩于晨间出府前往官署后直至傍晚方归,薛夫人特意命人去唤他往翠竹居里走上一遭。
金耳坠
翠竹居内, 薛夫人坐于罗汉床上的五福捧寿软垫之中,闭目轻轻拨动着手里的佛珠,屏风后绮窗半开, 透入皎洁月光, 砸在地上形成一段斑驳的光斑。
宋珩踏着月色大步而来,待入得门去, 冯贵吹了羊角灯立在檐下等候。
莲花灯轮上燃着十余盏灯烛,将满室照得亮如白昼,案上的象首金刚香炉内焚着名贵的沉水香,散出缕缕青烟,熏得满室清新淡雅, 芬芳怡人。
薛夫人耳听得那道推门的声音, 缓缓睁开眼,顿了顿手上拨动佛珠的动作, 支起下巴抬眸看向宋珩,语气平平地道:“二郎来了,快些坐下。”
“阿婆万福。”宋珩规规矩矩地叉手施礼, 这才往薛夫人对面成对的软垫上坐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