迪尤的太阳穴猛地一跳。
但他的脚却遵循着“迪尤”的一面,在雷霆暴雨的夜晚里为停留在公路边的陌生人踩下刹车,半点防备也无。年轻的男孩涉世不深,不知道一时的善心会让自己陷入危险的漩涡之中。
他还是犹豫了一下的。
车门是锁好的,但在金属门把手被压下的“啪嗒”声下,迪尤舔了一下唇,有些紧张地咬住下唇,把中控锁重新打开。
锁上的车门顺势而开,一瞬间,咆哮的风裹挟着冰凉的雨滴挤进密闭的车厢里,路边的模糊阴影化作一个高大瘦削到极点的男人钻进车内。他身上的湿气迅速在干燥的空气中蔓延开来,带着奇怪的腥气,打湿了副驾驶的座位。
迪尤几乎看不清他的脸。
天色太黑,电闪雷鸣的时候或许能看清来人的长相,但那样做就太明显了。光靠仪表盘的淡蓝色灯光以及车照灯,他甚至不能分清楚这个人的头发是什么颜色。
迪尤是个孤僻、内向的孩子。尽管他能够大着胆子靠着一腔善心搭载一个陌生人,但不代表他在这种情况下不紧张、不局促。相反,他就像是一个屁股着了火的蚂蚱,在驾驶座上暗暗扭动着,僵硬地靠在靠背上,修长的手指死死抓住方向盘,连粉色的指甲盖都慢慢泛上压力白。
良久,张了张嘴,反复几次后,他才嘶哑着声音,说:“安全带。”
陌生的男人像是才注意到他的存在,头朝驾驶座偏了偏。抬眼的时候,他的眼神十分冷硬,眼底没有温度,像淬了冰却没有形体的冷风。
迪尤却因为无法和陌生人面对面自由自在交流而错过了这一点,但前面和男人一起挤进车内的寒意仍旧顺着脊柱攀爬到了他的后颈,他皱了皱眉,再次吭声:“你没系上安全带。”
搭车的人没有出声,但是听了他的话,系上了安全带。
迪尤暗自松了口气。天啊,要让他和陌生人交流,尤其是这种沉默寡言的人,真是太困难了!
但就好像是达成了什么诡异的破冰条件,系上安全带后的陌生人仿佛对迪尤有了什么兴趣——他光明正大地侧过头观察着驾驶座上的男孩,极具穿透力的视线带着令人不适的压迫感,像精准的x光片,把迪尤整个人都剖开来扫射。目光所到之处,像是一条导火索的火蛇,让迪尤呼吸发紧。
最后,他冰冷的目光停留在了迪尤的锁骨上,那条被安全带磨出的红痕上。
突然,他张口了,他的声音空洞如电子质地,每个音节都夹着金属般的冷涩,缺乏人类的情感基调,在空气中缓缓飘过。
“路口急刹?”他问,似乎很感兴趣,“你的虎口有瘀痕,锁骨被擦伤,右腿还在颤抖。”
“你怎么知道?”
迪尤脱口而出,没来得及思考他的后半句话,但随即反应过来,局促不安地咬了咬下嘴唇,为陌生人的敏锐观察一阵不适。
他反复受到折磨的下唇在这个过程中变得微肿,紧张地舔了一口唇,在昏暗的光线中闪过釉质的反光。
搭车的男人从喉头里挤出一道短促的气流,那声音太细太小,并没有什么情绪,却像极了一声轻嘲,如同让人不安的冷笑。
眼睛微眯,他嘴角略微上扬似乎是在笑,也没有瞒着迪尤,反而特别直白地打了一番直球:“几分钟前,刚刚差点撞翻你的司机,同样也载了我一程。不过也只是几分钟车程而已。”
“他说雨天要开慢些。”陌生人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