锅里的牛肉一烫就熟,再煮就老了,但谁也没下筷子,任由肉片在汤锅里翻滚,李淇风安安静静地坐着,像一座雕像。
半响,他说:“我认错,是我不对。”
宋涵一愣:“什么?”
李淇风情绪无任何起伏,像是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情,亦或者是他来前打过无数次腹稿:“我不否认我出轨的事实,是我做错了,让你伤心。”
李淇风用这两个月的时间回忆了他们的八年,从年少岁月到快接近而立之年,他翻遍了他们曾经的照片、书信、礼物,寻找任何能证明他们在一起的证据,他甚至在抽屉里翻出了三年前宋涵骨折后拍的X光片。
每张都是清晰可见的骨骼,从断裂到愈合,一张张地组成了一个幻灯片。
而压在片子下的一叠报告单里,他发现有些报告单的日期被描过边。
那个晚上他没睡着,他想了很久才记起,那些日期被描过的报告单,都是他陪宋涵去做的检查。
他陪宋涵去做检查的时候,宋涵就什么都不想不听,无聊地用医生的签字笔描日期玩。
整整半年的检查复查,被宋涵描过的报告单不及一半。
他都忘了他那时候都忙什么了,平息舆论,搞公益,继续壮大工作室,唯独少关心了那个救他一命的恋人。
其实那本身就是他正常的工作日程,他的工作从来有多无少,不要脸地说,在宋涵受伤的那几个月,他抽出来陪宋涵的时间已经不少了。
他不记得宋涵什么时候像变了一个人,如果打电话,不管他在不在工作,只要没接,就会一通吵。
李淇风,你为什么不接电话;我昨天的短信为什么不回;你忙得回个消息很难吗。
当然,接了可能依旧会吵。
你找个人过来干什么?我自己去不了医院吗,我就是烧死了也不关你的事你怕什么;门锁坏了!下雨我被锁在外面大半夜!我不出去住我住走廊吗?你凭什么质问我?你电话吵得我他妈都失眠了;李淇风,你烦不烦,不能当面问你就别问!我烦死你了!
其实他也会觉得烦,他也烦这样的宋涵,很烦。
宋涵说要开个火锅店的时候,他反对,那一瞬间他感觉宋涵变成了一条鱼,要从他的指尖滑走了。
但他忙起来的时候又会想,也许宋涵有点别的事做,他们彼此的相处会比现在要好很多。
然而一切都背道而驰。
店开起来后,宋涵开始睡到十点才起,以前两人晨跑的画面再没有过,自己出去拍戏,宋涵偶尔也会夜不归宿,在外喝酒,搓麻将。
还学会了抽烟。
他什么都能忘记,却不能忘记第一次从宋涵身上闻到烟味后带给他的震惊。
如同那些未熄灭的烟灰抖在了他的心上,瞬间的灼热把心脏烫出一个小小的疤。
在学校时,宋涵的演技不是全班最拔尖的,台词却无人能敌。他直言叫宋涵听话,别学,宋涵表面答应,实则敷衍。
年轻人初出社会的时候大多都是踌躇满志,又大多以心灰意冷收尾,这就是现实,这就是宋涵。
失意的宋涵像是被抽筋拔骨,烂成一摊泥,这不是他的宋涵。
再遇江瞳的那天,江瞳在拍一场雨戏,按理说他那样的“小鲜肉”被冲得妆都没了该埋-->>